“阿弥陀佛。”
如来山,峰顶。
白倾雪与如来的神魂自未来佛截取的那一线天机中归来,相对而坐,棋盘横亘于二人之间。
如来垂眸,缓缓开口。
“当世若想化神,”
“唯一的机会,便是那上古大能截取一丝天道之力,封印于灵弃之地的——紫霄渡劫神雷。”
“不过,若想让这道神雷落下,还需满足两个条件。”
“其一,解开九道封印,放出那尊域外天魔。”
“其二——”
如来抬眸,看向白倾雪。
“身负滔天杀孽。”
“否则,即便九道封印尽数解除,紫霄渡劫神雷最终也只会降临在那域外天魔身上。”
说到这里,如来微微一顿。
“至于施主手中的紫霄神雷符……”
“贫僧可以断言,此符所召来的紫霄渡劫神雷,纵然施主能够安然渡过,也绝无可能借此证道化神。”
“不妨将其留下。”
“日后,或可用来对付那尊域外天魔。”
如来双手合十,佛音潺潺。
“阿弥陀佛。”
“若当世再无人证道化神,重开灵界之门,待那域外天魔出世之日……”
“世人危矣。”
话音落下。
如来眼帘微垂,神情慈悲。
“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嗡——
话音未落。
如来胸前,一柄佛门金刚杵缓缓浮现。
璀璨佛光自金刚杵上绽放,普照四方,浩荡佛性充斥整座山巅。
然而下一刻。
随着如来抬手轻轻一挥。
金刚杵之上,仿佛某种封印被骤然揭开。
刹那间——
积攒不知多少岁月的猩红杀孽,自其中汹涌而出!
那浓郁到近乎化作实质的血色业障冲天而起,竟连金刚杵原本璀璨圣洁的佛光,都被生生压下了几分。
血光与佛光交织。
说不出的诡异。
如来却只是静静看着,面容依旧慈悲。
“阿弥陀佛。”
“贫僧曾度世人九世,便让世人度我一世。”
“万千业障,皆由贫僧一人背负。”
“待灵界大门重开,天道重临,凭施主之天资,自可证道化神。”
“又何必来趟这浑水。”
……
明心禅宗。
山门之外。
白倾雪自禅宗内缓缓走出。
她神色异常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一步一步,朝着山门外走去。
“前辈……”
身后,李二牛小声唤了一句。
见白倾雪没有回应,他下意识便想追上去。
然而——
脚步才刚刚迈出。
轰!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灵力骤然袭来。
李二牛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被这股力量直接震回了明心禅宗之内。
“前辈!”
李二牛踉跄落地,猛然抬头,正欲再次追出去时。
“阿弥陀佛。”
一道平静的佛号,忽然自他身前响起。
不知何时,一名年轻僧人已出现在他的面前。
眉目清秀,神色慈和。
——如来分身。
年轻僧人双手合十。
“贫僧,如来。”
“观施主天资不凡,心怀慈悲。欲收施主为徒,传你如来佛法。”
“不知施主,意下如何?”
李二牛盯着眼前的年轻僧人,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哼!”
“禅宗所作所为,恕我无法苟同!”
话音落下。
李二牛起身便走,径直绕过如来分身,朝着白倾雪离开的方向追去。
然而。
当他跨过如来分身,再次望向山门之外时——
脚步猛然僵住。
空荡荡的山路蜿蜒而下,哪里还有白倾雪的半点身影?
“前辈……”
李二牛怔怔站在原地。
望着那条空无一人的山路,眼神一时间有些茫然,口中无意识地呢喃出声。
“阿弥陀佛……”
身后,如来分身缓缓转身。
佛号落下。
刹那间。
佛光普照!
一道道金色梵文自虚空中浮现,化作漫天佛印,萦绕于李二牛周身。
下一刻——
轰!
浩瀚如海的佛门秘法,化作滚滚洪流,直接灌入李二牛脑海之中!
“唔!”
李二牛浑身一震。
无数经文、佛法、神通,在这一瞬间烙印于他的神魂深处。
如来分身望着他,眼神温和。
“施主心有慈悲。”
“当承贫僧衣钵,自今日起……你便是当世如来,唯一真传。”
话音落下。
如来分身的身躯开始一点点变得虚幻。
无数金色光点,自他的衣袍、手臂、眉眼之间飘散而出。
如来分身对此视若无睹,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笑意。
带着满脸的欣慰。
“不曾想贫僧此世造孽无数。”
“在堕入那阿鼻地狱之前……竟还能得此传人。”
“善哉……”
“善哉……”
最后一个字落下,如来分身彻底消散。
……
与此同时。
如来山。
如来大殿之内。
就在山门外那道分身彻底消散的一瞬间——盘坐于佛像之下的如来真身,缓缓睁开了双眼。
原本那张慈祥温和、悲悯众生的面容,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只余一种漠然到了极致的平静。
“贫僧修九道分身:慈悲、贪、嗔、痴、欲、执、惧、善、恶。”
“九世轮转皆以如来慈悲身为首。”
“如今……”
“如来慈悲身已灭,欲身当首。”
声音平静,再无半分先前的慈悲之意,周身佛光忽明忽暗。
“贫僧佛法天资,九世修如来慈悲道,渡人九世,功德无量。”
“凭什么……困于化神之前?”
“凭什么……坐化此间?”
“又凭什么……入那阿鼻地狱?”
大殿之内。
佛灯无风自动。火光摇曳,将那张平静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如来缓缓起身。
一股压抑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锋芒,终于在这一刻,从那副佛门圣僧的躯壳之下彻底显露,周身杀意大盛。
气势也随之暴涨。
“这一世——”
“贫僧当修那杀生大道,以杀孽——证道化神!”
……
白倾雪离开明心禅宗后,面无表情地走在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道路上。
李二牛被她留在了禅宗。
有她之前留下的威慑在,短时间内,禅宗不敢对他动手。
至于她自己……
却没有什么明确的去处。只是沿着脚下的路,一路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
如今。
她已经彻底弄清楚了证道化神的方法。
无非就是以血腥杀戮撼动灵弃之地的封印,再以自身积攒下来的滔天杀孽,引动那道紫霄渡劫神雷,降临己身。
简单来说就是——
杀人。
杀很多、很多的人。
“呵呵……”
想到这里,白倾雪忽然嗤笑了一声。
“如来哔哔满嘴慈悲,口口声声说要救世,但实际也就是为了证道化神。”
“为自身续命罢了。”
“否则以大乾王朝安稳的程度,那九道封印起码还能再撑过数千年。”
“何必这么着急。”
话虽如此。
但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如果那道紫霄渡劫神雷,真的是这方天地唯一能够证道化神的途径……
那么,她若想踏入化神境。
就必须杀人。
杀很多、很多的人。
否则,数千年后,九道封印自行解除,那道渡劫神雷便只会落在那个黑衣人的身上。
自此之后。
整个中州便再无化神的机会。
又或者……
她可以让别人去杀,自己则借助【徒儿争气】,坐收反馈,一样能够借此证道化神。
想到这里,白倾雪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呵……”
“说到底,不还是要杀人吗?”
“……”
沉默良久之后。
白倾雪看向自己左手边的一个方向。那边十里,有一座凡人城镇。
人口数万。
她静静地望着那个方向,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良久。
她口中轻声呢喃。
“不就是杀人吗……”
“白倾雪……你有百世书在手,一切都可以重来。”
“就当这只是一场模拟好了……”
“……”
“对。”
“就当它只是一场模拟……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