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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心禅宗之内。
如来山，山峰之巅。
云海翻涌，白雾茫茫，
白倾雪与如来相对而坐，一张矮几横于二人之间。
“阿弥陀佛。”
如来单掌竖于胸前，神色平静。
“佛门清修，未曾备下茶水，还望施主见谅。”
他的声音平静异常。
仿佛白倾雪一路过来，所杀的那些禅宗弟子、长老，都与他毫无关系。
白倾雪只是淡淡看着他，并未接话。
如来也不在意。
“施主面生得很。”
“小小年纪，修为便已至元婴后期，又知晓贫僧手中有化神之法……”
“想来，是身怀大机缘之人。”
说到这里，如来微微一顿。
没有寒暄，也没有继续试探，而是直接问道：
“施主可知，灵界大门关闭至今，已有多久？”
白倾雪摇头。
如来没有卖关子。
“五万年。”
“灵界大门关闭至今，已有整整五万年之久。五万年来，中州大陆天道不存，化神不出。”
“天地灵气亦在不断衰竭。”
他抬眼望向远处翻滚的云海，语气中多出了一丝淡淡的悲意。
“到了如今……”
“甚至连一个能够通过仙殿九考之人，都已难再出现。”
如来双手合十。
“我佛慈悲，当渡世人。”
“阿弥陀佛。”
说完，他又看了白倾雪一眼。
见她神情始终冷淡，眉宇间甚至已经浮现出些许不耐，如来轻叹一声。
“罢了。”
“倒是贫僧孟浪了。”
“与施主说这些作甚。施主既有所求，贫僧便替施主解惑。”
话音落下。
如来袈裟轻拂。
原本空无一物的矮几之上，忽然多出了一方棋盘。
棋盘古朴无华，其上纵横十九道，空空荡荡，不见一子。
如来垂眸望着棋盘。
“万年前，贫僧有一位师兄。”
“是为明心禅宗上一任弥勒佛。施主若是愿意，也可以称他为——未来佛。”
如来眼底浮现出一抹追忆之色。
明心禅宗之内，诸佛之名，本就并非一人独有。
如来、弥勒、燃灯……
皆为一代代传承下来的佛号。
每一脉佛法皆有其独到之处，各掌神通。只是传承至今，天地衰败，灵气凋零，一代不如一代。
如今的弥勒佛，无论修为还是神通，都早已无法与昔日相比。
而万年前的那一位弥勒佛，却截然不同。
如来缓缓开口。
“贫僧那位师兄……”
“有万古难遇的佛法天资。”
“当年，他曾施展未来佛法，以自身剩余五世寿元为代价，强行截取一线天机，将其留在了这方棋盘之中。”
如来抬起头。
“施主。”
“可愿放松神魂，与贫僧一同入这棋盘天地，亲眼看看贫僧师兄留下的神通？”
话音落下。
如来抬手轻招。
棋盒之中，一枚黑子自行飞出，悬于他的两指之间。
啪。
黑子落盘。清脆的落子声，在山巅缓缓荡开。
如来伸手示意。
“请。”
白倾雪没有犹豫，同样从棋盒之中拈起一枚白子。
上一世。
如来虽屠戮千万生灵，却没有对白倾雪出手。只是将她引去了大乾王朝。
确实如如来说的一样。
在如来证道失败后，白倾雪就知道了他的目的——借她手中符箓，为黑衣人出世留下一道后手。
所以这一世，从她取出紫霄神雷符的那一刻开始，白倾雪便已经笃定——
如来不会杀她。
啪。
白子落下。
刹那之间，一道刺目的白光自棋盘之中冲天而起。
白倾雪只觉眼前天地一转。
下一刻。
她与如来的神魂已寄于棋子之中，进入了棋盘所演化的天地。
云层之上。
二人凌空而立。
白倾雪神魂一扫，此方天地之中的灵气，稀薄得近乎可怜。
仅仅片刻，便认出了脚下这片山河。
大乾王朝！
如来转头看向她。
“看施主的神情，似乎认得这片灵弃之地。”
“那施主可知……”
“此方天地从何而来？”
“又为何灵气如此稀薄，而且，还有一座凡人王朝延续至今？”
白倾雪冷冷扫了他一眼。
“我的耐心有限，并不想听你讲故事。”
尽快得到化神之法。
尽快证道化神。
这是白倾雪这一世唯一的目标。可没有兴趣听这个老秃驴在这里追忆往昔。
如来并未恼怒。
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慈悲温和的笑意，仿佛自始至终都不会生出半分情绪。
“既如此……”
“施主请看。”
他抬袖一挥。
霎时间。
下方天地骤然变幻。
原本还算安稳的大乾王朝京城，在顷刻之间换了一副模样。
街道上的叫卖声消失了。
酒楼里的人声消失了。
孩童的嬉笑、车马的喧闹、市井的烟火气……
尽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远超上一世的——
人间炼狱。
长街之上，一具具无头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鲜血汇聚成河，沿着青石板缝缓缓流淌。
浓郁得血腥气冲天而起。
即便白倾雪与如来立于九天之上，也依旧闻得清清楚楚。
“阿弥陀佛。”
如来双手合十。
声音低沉。
“此景，便是贫僧师兄当年截取的一角未来。”
“时间……”
“未知。”
“但应当快了，灵弃之地封印破碎，域外妖魔破封而出。整个灵弃之地，沦为妖魔猎场。”
“所有生灵皆为口粮。”
如来再次挥袖。
天地骤变。
山河倒转。
白倾雪的神魂一扫，依旧仅仅片刻认出了这片地界。
中州大陆！
而他们此刻所处的位置，赫然便是——
明心禅宗！
只是如今的明心禅宗，早已不复佛门圣地的模样。
山门坍塌。
佛殿破碎。
无数无头尸体铺满山道。
鲜血顺着石阶一路流下，染红了整座禅山。
放眼望去。
整个中州，也如同方才的大乾王朝一般，化作了一片人间炼狱。
而且。
不远处的半空之中，一道熟悉的黑衣身影静静而立。
背对二人。
他的手中，正提着一颗还在滴血的头颅。
下一刻。
黑衣人似有所觉。
缓缓回头。
两道猩红如血的眼眸，仿佛隔着遥远天地、时间长河，骤然落在白倾雪身上。
仅仅只是一眼。
白倾雪便觉浑身骤寒，整个人如坠万丈冰窟！
那股威压……
远远超出了她上一世所见！
——它化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