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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弥陀佛。”
二妞她爹的话音刚刚落下，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平静，祥和的声音。
仿佛只要听上一句，便能让人心神安宁。
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响起。
刹那间，二妞的父母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甚至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阿弥陀佛。”
“我佛慈悲，见不得众生疾苦，欲自九天之上屈尊入世，普度众生。”
“又怎会是入魔？”
“二位施主，切莫口出妄言。”
二妞她爹身子猛地一颤，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这才满脸惊恐地转过身去。
直到此刻，他终于看清了身后之人的模样。
那是一名僧人。
僧人年轻模样，双目细长，仿佛从没睁开过，脸上也没有多少表情。
“大、大师说得是……”
二妞她爹嘴唇发颤，声音结结巴巴。
“是小人口出妄言，还、还望大师大人不记小人过……”
说完，他又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阿弥陀佛。”
僧人轻诵佛号。
“我佛慈悲。”
“二位施主既是无心之失，自当宽恕。”
听到这句话，男人和妇人紧绷的身体终于稍稍松懈下来，不约而同地长出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刻。
僧人再次开口，却让二人如坠冰窟。
“只是——”
“世人多有愚昧。当以佛法——度之。”
话音落下。
僧人双手合十，缓缓闭目。
佛音自其口中传出。
伴随着金丹中期灵力的震荡，那声音顷刻间传遍四方。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
“南无阿唎耶……”
“婆卢羯帝烁钵啰耶……”
“……”
一声声佛音悠悠回荡。
周围皆是毫无修为的凡人。
面对一名金丹中期修士刻意施展的佛法，他们根本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仅仅片刻。
凡是听见佛音之人，眼神便渐渐失去了焦距。
尤其是二妞的父母。
连第一遍佛经都还未诵完，两人便已经缓缓闭上双眼，双手合十。
口中也开始跟着念诵佛法。
随后，他们迈开脚步。
一步。
一步。
跟在了那僧人的身后。
“爹爹？”
“娘亲？”
二妞怔怔地站在原地。
她呆呆望着自己的父母离开的背影，又下意识朝远处裕昌镇的方向看去。
田野之间。
原本还在弯腰劳作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锄头落地。
镰刀坠下。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
双手合十、口诵佛经。一步一步，跟随着前方僧人的脚步而去。
唯独那个小女孩。
依旧站在原地。
她的嘴里，还含着白倾雪之前送给她的那颗糖。
她只能看见所有人的嘴巴一张一合。
却听不见半点声音。
而那名僧人，也像是根本看不见她一般。
“爹爹……”
“娘亲……”
二妞愣了片刻，终于回过神来。
她迈着自己的小短腿，慌慌张张地追了上去。
轰隆——！
就在这一刻。
原本晴朗的天空，开始被大片阴云笼罩。隐约间，一道道浅白色的雷光在云层深处闪烁。
“爹爹，娘亲……”
二妞追上父母，一把抓住他们的粗布衣角。
“你们怎么了呀？”
“我是二妞啊……”
“我是你们最喜欢的二妞呀。你们理一理二妞，好不好……”
小女孩混在人群之中，死死拉着父母的衣服。
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可任凭她怎么呼喊。
父母都没有半点回应。
眼见父母怎么也拉不住，二妞急得眼泪直掉。
她又跑向队伍后方。
那里，有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男孩。
“阿牛哥哥……”
“你们这是怎么了呀？”
她伸出小手，用力拽住男孩的衣袖。
可平日里明明与她差不多大的孩子，此刻竟仿佛拥有了成年人一般的力气。
任凭二妞如何拉扯，他的脚步都没有停下分毫。
“阿牛哥哥！”
“你等等二妞！”
“哎呀——！”
刺啦！
衣袖骤然被扯裂。
二妞一个没站稳，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甚至顺着泥土翻滚了一圈。
细嫩的手掌顿时被磨破了皮。
顾不得疼。
小女孩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再次追了上去。
……
裕昌镇。
城镇上空。
白倾雪一袭白裙，静静悬浮于厚重的阴云之下。
她低垂着眼眸。
目光落在下方。
那名来自西方的僧人正从裕昌镇的一头缓缓走向另一头。
佛音所过之处。
无论是街边摆摊的小贩，还是酒楼中的食客，亦或正在院中劈柴、织布、打水的百姓……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
闭目。
合掌。
口诵佛法。
随后无声无息地汇入那越来越庞大的队伍之中。
白倾雪静静看了片刻，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明心禅宗，好像突然加快进度了。”
“怎么？”
“如来这是怕我先他一步？”
白倾雪嗤笑一声，随后收回目光。
“也好。”
“既然我自己动不了手……那就让如来替我动手。”
“我只需要安静看着就够了。”
……
半个时辰后。
僧人身后的队伍，已经将裕昌镇内五万二千九百九十九人尽数同化。
悠悠佛音盘旋在低空之中。
仿佛笼罩了整座城镇。
与此同时。
天空中积蓄已久的阴云，终于落下了雨。
哗啦啦——
明明已是秋季。
这场雨却大得惊人。仿佛盛夏时节突如其来的暴雨，顷刻间便将天地彻底笼罩。
“爹爹……”
“娘亲……”
“阿牛哥哥……”
队伍最后方。
小女孩依旧没有放弃，她踉踉跄跄地跟在人群后面。
前面的人走得并不快。
可二妞毕竟只有六岁，再加上暴雨倾盆，道路泥泞。
她不知道摔倒了多少次。
小小的身体上，早已布满了细密的伤口。
衣服湿透了。
头发贴在脸颊上，泥水顺着小腿不断往下流。
可她依旧在追。
“爹爹……”
“娘亲……”
“等等二妞……”
砰！
忽然。
路中央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住了她的脚。二妞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向前摔去。
膝盖狠狠磕在石头路面上。
鲜血一下子渗了出来。
这一次。
她没能立刻爬起来。
而一直含在嘴里的那颗糖，也在摔倒的瞬间滚了出去。
糖果落在不远处。
沾满泥水。
二妞怔怔看着那颗糖。
又抬头看了看远处依旧在离她远去的人群。
“呜呜呜……”
终于。
小女孩再也忍不住，趴在泥水里，放声大哭。
“爹爹……”
“娘亲……”
“阿牛哥哥……”
“你们回来……”
“二妞不要你们走……”
“呜呜……”
就在这时。
二妞忽然愣住了。
因为她发现——落在自己身上的雨，好像停了。
前方依旧大雨倾盆。
雨水砸在地面，溅起大片水花。
唯独她所在的这一小片地方，再没有一滴雨落下。
二妞抽噎着，缓缓抬起头。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掌，出现在她的眼前。
掌心之中。
静静躺着一颗崭新的糖果。
紧接着。
一道带着几分自嘲，又有些无奈的轻笑声，从头顶传来。
“呵呵……”
“可笑……”
“我连做一个安静的旁观者都做不到……竟然还妄想要屠杀千万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