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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女……姐姐？”
二妞狼狈地趴在泥泞的道路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怔怔地望着面前的白倾雪。
“嗯，是我。”
白倾雪轻声应了一句，俯身牵起二妞的小手，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与此同时，一缕温和的灵力顺着掌心悄然渡入二妞体内。
不过片刻。
二妞身上的擦伤、淤青便尽数消失。就连那件被雨水浸透、沾满泥浆的粗布大衣，也在灵力拂过后焕然一新。
干干净净，仿佛从未跌进泥水里一般。
二妞毕竟只是个六岁的小女孩。
见到如此神奇的一幕，她一时间忘记了方才的恐惧，低头看着自己重新变得干净整洁的衣服，两只大眼睛里满是惊奇与欣喜。
“哇！”
“仙女姐姐，你真的是仙人耶！”
她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衣服，又忍不住抬起头看看白倾雪，眼神亮晶晶的。
只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神奇极了。
然而，还没等她从新奇中回过神来，周围的景象便陡然一阵变幻。
天地仿佛被骤然拉长。
仅仅一瞬。
当二妞再次抬起头时，脸上的欣喜顿时僵住。
她看见了那个带走自己爹娘的僧人。
而在僧人身后不远处，自己的父母赫然就在其中。
他们双目紧闭，双手合十立于胸前，神情木然，仿佛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方才的新奇与欣喜瞬间消散。
不久前发生的一切重新涌上脑海。
二妞眼中的光一点点暗了下来。下意识往白倾雪身旁靠了靠，小声呢喃。
“爹爹……”
“娘亲……”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
“南无阿唎耶……”
“婆卢羯帝烁钵啰耶……”
“……”
回应她的，只有一阵阵低沉而整齐的诵经声。
原本应该令人心神宁静的佛音，此刻回荡在雨幕之中，却莫名显得格外嘈杂，甚至透着几分令人窒息的压抑。
“阿弥陀佛。”
终于。
走在最前方的僧人停下了脚步，双掌合十，轻诵佛号。
随着这一声佛号落下，身后绵延不绝的诵经声竟同时戛然而止。
天地一下子安静下来。
下一刻。
僧人缓缓睁开双眸，目光落在白倾雪身上，声音平静。
“施主，你这又是何必呢？”
“你我都清楚。”
“灵弃之地的紫霞渡劫神雷，便是此方天地唯一的化神之机。”
“既然施主不愿背负这万千杀戮……”
僧人微微垂眸。
“那便由贫僧来背负。”
“施主只需安静地做一个看客，静候灵界大门敞开，化神之机降临便好。”
话音落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唯有瓢泼大雨自天穹倾泻而下。
哗啦啦——
雨声响彻整座城镇。
二妞仰头看了看白倾雪。
她听不懂那个僧人究竟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是“化神”，什么又是“万千杀戮”。
但她看得出来。
那个抓走爹娘的僧人，和仙女姐姐似乎认识。
只是……
此时此刻，她依旧愿意相信身旁这个牵着自己手、长得很漂亮的仙女姐姐。
于是。
那只小小的手掌，不自觉又握紧了几分。
白倾雪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微弱力道，沉默了片刻。
“是啊。”
“你说得没错。”
她忽然轻声开口。
“我只要当一个看客……”
“安安静静地等着。”
“好像什么都不用做，就能等到化神的机会……”
说到这里，白倾雪微微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二妞。
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可是……”
“当个看客，对我来说好像也很难啊。”
话音落下。
她再次抬头。
方才眼中的那一点柔和顷刻消散。冰冷的目光穿过雨幕，落在了僧人身上。
“是吧……”
“如来。”
虽然白倾雪不知道如来究竟用了什么手段，竟能跨越如此遥远的距离，将一丝意识降临于此。
但就在这个僧人睁开双眼的那一刻。
她便已经清楚地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
绝不会错。
就是如来。
“如来。”
白倾雪冷冷看着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几日不见，你好像变了不少。你以前那副慈悲伪善的面孔呢？”
“怎么不见了？”
几日前也好。
上一世也罢。
在白倾雪的记忆里，即便如来施展佛法——无量回春后，脸上也始终挂着那副悲天悯人、普度众生的慈悲神色。
仿佛世间一切苦难，他都会为之怜悯。
可现在……
那张脸上已经看不到慈悲，只剩下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以及……
一抹虚假到近乎刻意的浅笑。
“阿弥陀佛。”
如来双手合十。
“我佛慈悲。”
“贫僧既已决定亲入阿鼻地狱，自然也该有所改变。”
他缓缓抬眸。
“施主。”
“你我并非敌人。”
“不妨就此退去，贫僧自会将一切事情做好，而施主只需静待灵界之门大开便是。”
“呵呵……”
白倾雪自嘲笑了一声。
“可我要是说……”
“我不呢？”
话音落下。
白倾雪松开了二妞的小手。
随后。
向前踏出一步。
“即便我知道……就算我真的背负了这万千杀戮，日后依旧有办法补救。”
“可这种事情对我来说……”
她停顿了一下。
“终究还是很难。”
“就比如现在。”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刹那——
轰！！！
恐怖灵力轰然自白倾雪体内爆发！
狂暴的灵压宛若无形浪潮，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漫天瓢泼而下的大雨，被硬生生从天地之间荡开！
雨幕骤散！
白倾雪手腕一翻。
嗡——
剑鸣骤起。
体内那柄尚未真正成长完全的“元剑”，瞬间落入掌中。
下一刻。
冲天剑意拔地而起！
锋锐至极的剑意直贯九霄，宛若要将这片天地一剑劈开！
轰隆——！
九天之上的厚重阴云被剑意生生撕裂。
云层向两侧疯狂退散。
久违的阳光从天穹洒落。
一束。
两束。
直至整片城镇，都重新沐浴在明亮的日光之下。
白倾雪持剑而立。
衣袂翻飞。
就在这一刻。
那个熟悉的问题，再一次毫无征兆地浮现在她的心底。
【剑者——持剑，为谁？】
又来了……
白倾雪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她沉默了片刻。
随后开口。
“我白倾雪持剑……自然是为了自己。”
“为了问道仙之巅。”
声音传出。
可连她自己都听得出来，这句话，说得并没有多少底气。
沉默半晌。
白倾雪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可是……”
“我这一剑若是真的斩出去……似乎是在阻碍自己问道仙之巅……”
是啊。
若这一剑斩下。
她亲手斩断的……好像正是自己的化神之路。
“仙女姐姐……”
身后。
忽然传来一道怯生生的声音。
白倾雪微微一怔，下意识回过头。
阳光之下。
二妞正仰着小脸看她。
那张稚嫩的脸庞上残留着害怕。可那双清澈懵懂的眼睛里，却只有一种最单纯的期待与向往
她想看仙女姐姐出剑。
在她小小的世界里。
坏人抓走了爹娘，而仙女姐姐……此刻正在帮她打坏人。
仅此而已。
“阿弥陀佛。”
如来的声音再次响起。
“施主。”
“贫僧此刻不过是一丝意识降临。你这一剑若出，贫僧自然挡不住。”
“只是……”
“这一剑之后，施主是否也就此放弃了自己的化神之路。”
白倾雪没有回答。
她只是握着手中的剑，在心底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那我呢？
我想不想出这一剑？
答案出现得……比想象中要快。
白倾雪缓缓抬起手中‘元剑’，眼中最后一丝迟疑，彻底消失。
这一剑——
当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