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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
道主峰广场之上。
绘制紫霄神雷符所需的一应灵材，已被凌霄道主与青木子尽数备齐。
整座道主峰，也早已彻底清场。
护峰大阵全面开启，层层阵纹笼罩山巅，将内外彻底隔绝。
如今这偌大的道主峰上，除却凌霄道主、青木子与尚未来此的白倾雪外，再无第四人。
倒不是二人有意藏私。
实在是符箓一道断绝至今，整个凌霄道宫之内，还在钻研此道的人——
就剩下俩人。
此刻。
凌霄道主与青木子立于广场之上，守着早已准备妥当的符案，俨然如同两个初入师门、静候先生授业的学徒。
先前准备材料时，青木子也终于弄清楚了这紫霄神雷符绘制有多么凶险。
此时白倾雪未至。
他忍不住凑到凌霄道主身旁，压低声音道：
“道主，前辈绘制这紫霄神雷符……”
“会不会太过凶险了些？”
“毕竟，绘制此符所需引动的，乃是化神雷劫中最顶尖的紫霄渡劫神雷。其威能与两仪渡劫神雷相比，不可同日而语。”
说到这里，青木子微微一顿，眉宇间的担忧愈发浓重。
“前辈虽能绘制两仪神雷符，可这紫霄神雷符……”
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
但其中意思，凌霄道主自然明白。
闻言。
凌霄道主脸上的神色愈发凝重。
“确实。”
“古籍有载，便是数万年前天道尚存之时，能够在突破化神时引来紫霄渡劫神雷之人，也寥寥无几。”
“至于能够将其引下，还能安然渡过者，更是……”
话音未落。
广场之上，一道白裙倩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符案之前。
白倾雪到了。
凌霄道主与青木子神色一肃，同时拱手躬身。
“参见前辈。”
礼数恭敬，一丝不苟。
凌霄道主想到方才所言，行礼之后便立刻抬起头，准备再劝上几句。
可当他抬眸之时——
整个人却忽然僵在了原地。
只见他的面前，两张平淡至极的符箓正静静悬浮于半空。
凌霄道主瞳孔骤缩。
他当然认得此物。
可也正因为认得，才愈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是……”
一旁的青木子同样呆住。
白倾雪神色平静，只淡淡吐出五个字。
“紫霄神雷符。”
“紫……紫霄神雷符？”
凌霄道主与青木子几乎同时开口，声音都有些发僵。
凌霄道宫传承数万载。
真正绘制成功的紫霄神雷符，也不过区区一张！
而且唯一的那一张符箓。
乃是数万年前，道宫曾出过一位符道天资惊才绝艳的先辈所绘制。
为了成符。
那位先辈甚至放弃了自身证道化神的机会，引动紫霄渡劫神雷。
最终——
符成。
人亡。
以自身性命为代价，才换来了凌霄道宫那张传承至今的紫霄神雷符。
可现在……
白倾雪竟然随手便拿出了两张？！
就在二人仍旧处于震撼之中时，白倾雪再次开口。
“这两张，都是我绘制的。”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落入二人耳中，却宛如又一道惊雷炸响。
凌霄道主嘴角微微一抽。
青木子更是下意识看了一眼符案上那一堆他们精心准备的灵材。
忽然觉得……
自己刚才的担忧，好像有那么一点多余。
白倾雪却没有理会二人的反应，而是直接说出了自己此行的另一个目的。
“我来凌霄道宫，除了寻找宁无尘之外，还有一件事。”
“我需要有人替我催动紫霄神雷符，以符箓引来的神雷淬炼己身——”
“用以证道化神。”
说话间。
她抬眸看向凌霄道主。
“而催动此符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你应该清楚。”
“所以——”
“前辈。”
白倾雪话还未说完。
凌霄道主便已向前一步，将她的话打断。
他的脸上并没有退缩，反倒是多了几分慎重。
“并非晚辈不愿。”
“只是紫霄神雷符的威力，古籍中亦有记载。”
“此符一旦彻底催动，纵是寻常化神修士正面承受，也未必能够安然无恙。而且以雷符引动神雷证道化神，自古就从未有过……”
他看着白倾雪，神情认真。
“只怕……”
“无妨。”
白倾雪同样开口，打断了他接下来的劝说。
“不必担心我。”
凌霄道主静静望着她。
看着白倾雪那张绝美容颜之上，没有半分迟疑的平静与坚定。
他沉默片刻，忽然释然一笑。
是啊。
以前辈的天资与见识，若无几分把握，又岂会主动提出此事？
反倒是自己。
寿元不过数千载，困守一宗，所知所见终究有限。若还以自身浅薄的认知一再劝阻，便不是谨慎，而是不识进退了。
想到这里。
凌霄道主不再多言，只是恭敬的微微拱手，郑重道。
“既然如此……”
“晚辈，愿意。”
声音不大。
却异常坚定。
一旁的青木子闻言，神色一变。
他方才也已下定决心，准备主动接下此事。
可还不等他开口，凌霄道主便似乎早有预料一般，抬手轻轻一压。
一股柔和灵力落下，硬生生将他刚迈出的半步压了回去。
“道主……”
青木子张了张嘴。
凌霄道主却只是朝他笑了笑，随即再次向前一步。
“呵呵……”
他轻抚长须，抬眼望向白倾雪，神色洒然。
“岂不言——”
“朝闻道，夕死可矣。”
说罢。
他整了整衣袍，朝着白倾雪郑重一礼。
“凌霄道宫第三百八十二代不肖道主，今日能亲眼得见前辈绘制紫霄神雷符，又能亲手催动此等神符……”
说到此处。
凌霄道主脸上浮现出一抹从容笑意。
“此生——”
“已然不算白活。”
“道主……”
青木子怔怔望着他的背影，眼眶有些湿润。
凌霄道主缓缓回头。
那目光中，有欣慰，有释然，仿佛正在交代后事。
“青木子。”
“老夫便先走一步。”
“你寿元且长。”
“我相信，以你的天资，终有一日能够随前辈一道，亲眼看到那灵界大门重新开启，符箓一道重启！”
“若真有那么一天……”
凌霄道主笑着捋了捋胡须。
“可一定要替老夫画上一张清心符。烧给我，好让我也知道知道。”
青木子闻言，嘴唇微颤，眼中的泪水几乎当场便要落下来。
他猛地后退一步。
整理衣袍。
随即朝凌霄道主深深一拜。
“青木子——”
“恭送道主……”
“你们够了。”
冰冷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青木子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凌霄道主脸上的洒脱也微微一僵。
白倾雪面无表情地看着二人。
“我还没开始画呢。”
“……”
广场之上。
陡然安静。
风吹过。
衣袍轻摆。
凌霄道主和青木子同时僵住。
直到这一刻，两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是啊。
符……
还没画呢。
方才那两张，只是白倾雪提前拿出来证明自己确实会画紫霄神雷符的。
于是。
凌霄道主默默转过身去，背对青木子，抬手轻抚长须，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青木子也默契地转向另一边，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抬头望天。
两人一左一右。
背对而立。
气氛一时之间，说不出的微妙。
“咳……”
凌霄道主轻咳一声。
“这个……倒是晚辈二人有些操之过急了。”
青木子连忙附和。
“对对对……”
“让前辈见笑了。”
“呵……”
白倾雪终于忍不住轻笑一声。
原本有些沉重悲壮的气氛，也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冲淡了大半。
她伸出手。
拿起符案上早已备好的道宫珍藏——天阶下品灵笔。
纤纤细手，轻轻握住笔杆。
随后。
笔锋落入灵砚之中，浓稠如夜的顶级灵墨，缓缓浸透笔毫。
白倾雪一袭白裙，无风自动。
她垂眸看着那张空白符纸，声音平淡，带着一种释然。
“接下来……”
“就请二位——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