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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者，执剑——为谁？】
望着心底再次浮现出的这个疑问，白倾雪虽然早有预料，却依旧忍不住有些无奈。
为谁……
为问道？
可前不久，她才在裕昌镇，为了镇中五万三千名凡人，自斩化神之道。
之后，又与如来立下赌约，阻止他的计划。
再到如今。
登半步化神之境。
准备于明日卯时，以紫霄神雷符引动雷劫淬体，尝试证道化神。
这一桩桩、一件件……
怎么看，都更像是在为天下苍生计。
所以……
为天下？
这个念头才刚刚升起，便被白倾雪自己摇头否决了。
虽然她受过九年义务教育。
但扪心自问——
自己显然还没高尚到那种地步。
若是这天下当真到了无可挽回、注定覆灭的那一天……
能跑的话，白倾雪肯定第一个跑。
“不对。”
白倾雪忽然反应过来。
“忘了我有挂，不用跑……”
沉默片刻。
“蒜鸟……”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反正结果如何，等明日渡过紫霄神雷劫，自然也就知道了。
“若能证道……”
“皆大欢喜。”
“若是不能……”
白倾雪摸了摸下巴，神色轻松。
“那就再想办法。”
“我还不信了，一个开挂的人，能被区区化神境给拦住。”
……
翌日。
卯时未至。
天地尚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静谧之中。
东方天际只浮一抹鱼肚白，群山隐没于薄薄的晨雾之间。
高空之上，寒意尤重。
九天罡风无声掠过，宽阔云海在脚下缓缓起伏。
凌霄道主早早此地。
他静静立于虚空，一袭道袍被高空长风吹得微微摆动，手中持着那张传承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紫霄神雷符。
他轻抚长须，神态释然。
仿佛今日所做之事，与往日并无不同。
青木子恭敬立于他身旁。
与凌霄道主相比，他的神情明显严肃许多，嘴唇微抿，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
没过多久。
一道白色身影自下方凌霄道宫骤然升空。
不过转瞬，便已来到两人身前。
白倾雪停于虚空，与凌霄道主持平而立。
四目相对。
“参见前辈。”
凌霄道主与青木子同时开口。
白倾雪随意挥了挥手，示意二人无需多礼。
只是当她的目光与凌霄道主交汇时，心中仍旧不可避免地泛起了一丝异样。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不过白倾雪并未将这份情绪表现在脸上，只是目光比平日稍稍停留了一瞬，便若无其事地移开。
“阿弥陀佛。”
就在此时。
一道温和的佛号忽然自远方传来。
几人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远方云海之上，一名体态微胖的老僧正缓缓踏空而来。
老僧身披金红袈裟，面容慈和，大耳垂肩。
凌霄道主眉头微皱。
“弥勒佛？”
执掌凌霄道宫多年，中州那些成名已久的元婴大修士，他纵然并非全部熟识，却也大多认得。
眼前之人，自然不可能认错。
“阿弥陀佛。”
老僧双手合十，脸上挂着温和笑意。
“贫僧有——”
话尚未说完。
一道冰冷的目光便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
下一刻。
白倾雪清脆的声音淡淡响起。
“如来。”
老僧话音一顿。
白倾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讥讽。
“没想到，你竟然连弥勒佛的身躯都能控制。”
“阿弥陀佛。”
老僧却也不恼，只是和善地浅笑一声。
“施主好眼力。”
他双手合十，神态微笑坦然。
“施主甘愿以紫霄神雷符引动雷劫，尝试证道化神，是为天下苍生计。”
“如此大事，贫僧本该本体现身，亲自前来一观。”
“可惜……”
老僧轻叹一声。
“本体事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
“也只能让弥勒佛师弟，代贫僧受累走这一趟了。”
“阿弥陀佛。”
说罢。
他还极其郑重地低头一礼。
一副有模有样的得道高僧模样。
白倾雪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视线，没有再多想。
毕竟。
无论今日结果如何。
如来一是赌约的另一方。
二是若白倾雪证道失败，如来原本便准备面对灵弃之地的紫霄渡劫神雷。
如今提前过来。
了解紫霄神雷的威力、路数，倒也并不奇怪。
至于担心他捣乱？
算了吧。
区区紫霄渡劫神雷而已。
真正晋升半步化神之后，白倾雪渡过此劫的把握，已经从原本的九成八，变成了十成。
就算如来亲自到场。
白倾雪都觉得自己能在挨雷的间隙里腾出手来，顺便给他甩两张两仪神雷符。
更何况……
如今来的，还只是一个被控制的弥勒佛。
真敢捣乱？
一巴掌拍死就是了。
念及此处，白倾雪彻底懒得再理会他。
转过身，看向凌霄道主。
“开始吧。”
凌霄道主闻言，先是侧目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弥勒佛，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片刻后，才重新收回视线。
他没有多说。
抬起右手，手腕一翻。
嗡——
那张在凌霄道宫中传承了不知多少年月的紫霄神雷符，悄然悬浮于他掌心之上。
凌霄道主看着它，眼神没有丝毫迟疑。
下一瞬。
指尖轻点。
一滴殷红精血自指腹渗出。
滴落。
精血与符箓相触的一瞬间，便像是被某种无形力量吞噬般，直接没入其中。
刹那间。
紫光大盛！
嗡——！
只见那张紫霄神雷符微微一颤。
下一刻。
便直接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紫色流光，瞬间跨过两人之间的距离，径直没入白倾雪体内！
雷符入体的一瞬间。
白倾雪眸光微动。
冥冥之中。
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机，自九天之上骤然垂落！
顷刻之间，便将她彻底锁定！
避无可避。
仿佛自这一刻起。
无论她身处何方，那来自九天之上的雷劫，都必将落在她的身上。
再两个呼吸之后。
白倾雪上空，忽有阴云自四面八方疯狂汇聚！
轰隆——！
沉闷雷音自云海深处炸响。
云层之间。
一条恐怖的紫色雷龙时隐时现，正在九天之上翻滚咆哮！
“吼——！”
恍惚间。
一道震耳欲聋的龙吟，自劫云深处炸裂开来！
“来了。”
白倾雪话音落下。
下一刻。
轰——！！！
第一道雷劫，轰然落下！
粗壮紫雷贯穿天穹！
刺目的雷光，刹那照亮整片云海！
面对那轰然坠落的紫霄神雷，白倾雪却没有半分闪避的意思。
只是静静立于虚空。
体内磅礴灵力轰然运转！
任由那一道紫霄神雷正面轰在自己身上！
雷霆入体！
狂暴雷光顷刻将她整个人彻底吞没！
无数细小电弧在血肉、经脉、骨骼之间疯狂游走，像是要将她的整个身躯从里到外彻底撕碎。
白倾雪微微蹙眉。
默默以灵力引导雷霆，借天雷之威，淬炼己身。
片刻之后。
第一道紫霄神雷，被她轻描淡写地扛了下来。
可是白倾雪眉头皱的更深。
第一道雷劫过去，除了对他本身造成轻微伤害外，并没有半点渡劫效果。
仿佛天道不认可她的道……
又或者，根本没有天道垂落眼眸。
九天之上，雷龙翻滚，第二道雷霆正在汇聚。
垂落之际。
白倾雪似有所感，转头朝着凌霄道主方向看去。
此刻……
凌霄道主本就所剩无几的寿元，已经彻底耗尽。
自双脚开始。
凌霄道主的身躯正在一点点化作微光，缓缓消散于天地之间。
可从始至终。
他的神情之上，满是一种终于完成了某件心愿后的轻松。
察觉到白倾雪望来的目光。
凌霄道主微微一笑。
随后。
这位执掌凌霄道宫数千岁月的老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道袍。
面朝白倾雪。
郑重一拜。
声音苍老，却依旧沉稳有力。
“晚辈——”
“恭祝前辈渡劫顺利。”
“得证——化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