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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桀桀桀……”
极北之地。
一人，一魔。
隔空对望。
漫天血云翻涌不休，将整片天地映得猩红如血。
死寂之中，气氛诡异。
如来立于虚空，冷冷注视着不远处的黑衣人。
那张年轻而妖异的面孔上，尽是不屑。
如今的他。
已经真正踏入了化神之境。
纵使眼前这黑衣人的手段再如何诡异，又能如何？在绝对的境界差距面前，一切阴谋诡术，不过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旁门左道罢了。
想到这里，如来嘴角微微扬起。
“化神之下……”
他缓缓开口，声音响彻天地。
“尽皆蝼——”
然而。
最后一个“蚁”字，尚未来得及出口，如来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不对！
这一刻，如来突然发现，自己的意识竟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变得迟钝。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探入了他的神魂，正拖拽着他的意识，一点点坠入那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
怎么回事？！
如来心神剧震。
没有半分犹豫，他便下意识想要调动方才证道所得的杀生道果。
然而——
没有反应。
一丝一毫都没有！
方才还纵横天地、几乎将整片苍穹都染成血色的滔天杀道，此刻竟像是彻底与他断去了联系！
不仅仅是杀生道果！
如来发现，就连自己的身体……也失去了控制！
下一刻。
在如来难以置信的目光之中，他的右手竟不受控制地缓缓抬起。
五指弯曲。
并指成爪。
然后——
对准了自己的胸膛。
噗嗤！
血肉撕裂之声，骤然响起！
那只属于他自己的手，就这么毫无阻碍地贯穿胸膛，硬生生没入胸腔！
剧痛传来。
如来却连惨叫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掌，在胸腔之中摸索片刻，而后缓缓抽离。
鲜血喷涌！
一颗仍旧鲜活、仍在剧烈跳动的心脏，赫然出现在他的掌心之中！
咚！
咚！
咚！
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带起大片温热的鲜血。
殷红血液沿着他的手腕缓缓滑落，滴入脚下云海。
如来呆呆望着眼前这一幕。
“不……”
“怎么……可能……”
“桀桀……”
这时。
黑衣人才终于动了。
他踏着虚空，一步一步走到如来面前。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在嘲弄着眼前这位刚刚证道化神、不可一世的佛门至尊。
黑衣人停在如来面前。
低头看了一眼那颗还在不断跳动的心脏。
随后，伸出手。
轻轻接过。
仰起头，张开嘴。
一口——
便将那颗仍在搏动的心脏吞了下去！
“咕噜……”
喉结滚动。
鲜血沿着嘴角缓缓流下。
黑衣人伸出猩红的舌尖，慢条斯理地将嘴角那一缕血迹舔入口中。
片刻之后。
他似乎品味到了什么绝世珍馐一般，微微眯起了眼睛。
“桀桀桀……”
低沉而渗人的笑声，再次响起。
那双猩红的眸子重新睁开，直勾勾盯着眼前的如来。
“说起来……”
“本皇也只是学了学你们人族，提前留下了那么一点点……”
“背刺的后手罢了。”
说到这里。
黑衣人抬起右手。
拇指与食指缓缓靠近，最后只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真的。”
“就这么……一点点。”
黑衣人咧嘴一笑，满口森白牙齿之间，还残留着淡淡血色。
“只是没想到……”
“格外地好用呢。”
“桀桀桀桀！”
话音落下。
黑衣人猛然仰头，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与此同时。
那漫天杀生道果，自如来周身缓缓剥离，朝着黑衣人汇聚而去！
恍惚之间。
仿佛今日在这极北之地，渡过紫霄神雷、得证化神大道之人，不是如来。
而是——
眼前的黑衣人！
“桀桀……”
黑衣人许是终于笑够了，低下头，再次看向如来。
此刻的他显然心情极好。
甚至趁着周身道果尚未彻底凝聚，颇有耐心地替这位将死之人解释起来。
“你现在……”
“是不是很好奇？”
黑衣人咧嘴笑道：
“好奇自己明明已经证道化神，拥有了翻江倒海、只手遮天的力量……”
“可为什么在本皇面前，却连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桀桀桀……”
他围着如来缓缓踱步，猩红眼眸之中，满是戏谑。
“我族生来强大。自诞生之日起，寿元便可达数十万载。”
“肉身不朽，神魂不灭。”
“纵是断肢挖心，亦不过等闲。”
黑衣人缓缓张开双臂，像是在歌颂一个古老而伟大的种族。
“如此得天独厚的血脉……”
“本该君临寰宇。”
“征服诸天万界！”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忽然淡了几分。
“可惜……”
“天妒我族。”
“无论天赋多么恐怖，无论修行多少万载，我族终其一生……都无法自行证道化神。”
“想要踏入化神之境……”
黑衣人舔了舔嘴角。
“便只有一种办法。”
“吞噬。”
黑衣人低低笑了起来。
“可是，你说的没错……”
“化神之下，皆为蝼蚁。”
“任凭我族肉身再强，神魂再盛，只要不入化神，终究无法真正跨越那道天堑，斩杀一尊化神。”
说到这里。
黑衣人抬起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如来眉心。
“所以……”
“无数岁月以前，我族诞生了一门秘术。”
他的嘴角一点一点咧开。
“名为——”
“嗜神蛊。”
“此蛊……”
“我族一生，只能种下一次。”
“只要找对一人，在你们证道化神之前，将其种入体内……”
黑衣人的指尖沿着如来眉心轻轻划过。
“那么。”
“不管将来你走到哪一步。”
“不管你是元婴、半步化神……还是如今日一般，渡过紫霄神雷，成就化神……”
“你的一切。”
“你的生死。”
“都将归种蛊之人所有，至死——不得摆脱。”
“桀桀桀……”
嗡——
黑衣人的大笑还未结束，虚空陡然震颤。
无穷血色道韵骤然没入黑衣人体内。
道果吞噬——
彻底完成！
一股远胜之前的恐怖威压，自黑衣人体内轰然爆发！
血云翻涌。
天地震颤。
方圆万里的虚空，都在这一刻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原本只有半步化神修为的黑衣人，气息疯狂暴涨。
最终正式踏入——
化神初期！
黑衣人缓缓摊开双手，感受着体内那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力量。
良久。
他忍不住啧啧称奇。
“啧啧……”
“不愧是渡过紫霄神雷的存在。”
“虽说只是初入化神……”
黑衣人闭上双眼，满脸陶醉地感受着体内那汹涌澎湃的杀道法则。
“可你这枚化神道果……”
“却远比本皇吞下的上一枚……更加美味啊。”
另一边。
如来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耳边的声音，也逐渐变得遥远，一种前所未有的疲倦，席卷全身。
仿佛方才黑衣人吞下的，不仅仅是他的心脏、道果
甚至……
连他的神魂，都一并吞入了腹中。
奇怪的是。
随着杀生道果彻底离体，如来脸上的惊恐与不甘，也在一点点消失。
慈悲身传道于人后。
一直以来主导如来身心的恶身，终于伴随着杀生道果的消散而沉寂。
取而代之的。
是剩余七大身中的——
善身。
如来的眉眼一点点柔和下来。
满目祥和。
仿佛又变回了曾经那个端坐莲台、悲悯众生的佛陀。
“阿弥陀佛……”
他缓缓垂下眼帘，声音平静。
“万千杀孽……”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原来……”
“我如来终其一生所求……”
“皆为——”
“梦幻泡影。”
他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释然。
“阿弥陀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