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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倾雪再次睁眼，映入眼帘的第一幕，让她微微怔住。
眼前的人……
竟是化作了佛陀模样的李二牛。
不过他现在——
已经死了。
白倾雪低下头。
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中正握着血剑，洞穿了李二牛的胸膛。
猩红鲜血沿着剑身不断向下流淌，一滴一滴，朝半空之下坠去。
看眼前的情况……
李二牛。
似乎正是她亲手杀的。
不过。
白倾雪脸上的神情还有些木然，并没有太大变化。
她只是平静地抽出了血剑。
噗嗤——！
随着剑锋离体。
李二牛的尸体失去支撑，从半空中坠落而下，重重砸进了下方的积雪之中。
白倾雪微微皱眉。
随后抬起头，环顾四周。
很快，她便认出了这里。
此地……
正是大乾王朝极北之地。
也是上一世，如来解开最后一道封印的地方。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
瞳孔微微一缩。
此刻的下方，密密麻麻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雪地之中。
炽热鲜血染红了大片积雪。
原本纯白无瑕的冰原，此刻已经彻底化作了一片猩红炼狱。
而在那些尸体之中……
白倾雪甚至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张景年。
张巧儿。
……
白倾雪握剑的手微微一紧，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血剑。
剑锋之上。
还有尚未干涸的鲜血。
“他们……都是我杀的？”
她低声喃喃。
虽然这里的一切都显得诡异。
但却如同梦境一般，白倾雪丝毫想不起来刚才和那黑衣人的一战。
因此。
尽管她本能地察觉到眼前的一切有些不对劲，可因为记忆出现了断层，身处其中的她，依旧没能在第一时间意识到——
这里，只是幻境。
就在这时。
一道庄严而空灵的佛音，忽然自她身后缓缓传来。
“阿弥陀佛……”
白倾雪猛然回头。
熟悉的禅音回荡在冰天雪地之间。
如来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她身后。
佛光普照。
宝相庄严。
如来双手合十，静静看着她。
“施主。”
“万千杀孽，如今皆已伴你之身。最后一道封印，也已经解开。”
“只待雷劫降世。”
“渡过此劫。”
“你便可——证道化神。”
轰隆——！
如来的话音刚刚落下。
白倾雪头顶的九天之上，便骤然响起一声惊雷！
滚滚劫云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黑云压城。
雷光纵横。
一条由紫色雷霆汇聚而成的雷龙，正在厚重的劫云之中不断翻腾。
紫霄渡劫神雷！
白倾雪抬头望着九天之上的雷劫，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血剑。
“所以……”
“我是要以这万千杀戮，证道化神了？”
她眉头微蹙。
手中的剑，的确是血魔老祖的血剑。
甚至就连此刻她周身的那滔天杀孽都不像是假的，宛如实质，如臂如使。
“可是……”
“我为什么一点都不记得自己杀过人？”
白倾雪眼中的怀疑愈发浓郁。
毕竟。
她好歹也是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大好青年。如果自己真的一口气杀了这么多人……
怎么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念头刚刚升起。
忽然。
一股难以形容的愧疚感，自她心底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那股愧疚来得无比猛烈。
就仿佛眼前这成千上万条人命，当真全都死在了她手中一般。
白倾雪怔了怔。
眼眶竟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对劲了……”
她喃喃自语。
“我要是真杀了这么多人，确实应该会愧疚。”
这么一想。
好像突然合理了不少。
然而下一刻。
白倾雪的目光便落在了下方雪地之中。
那里。
张巧儿的尸体正静静躺在血泊之中。
白倾雪沉默了一会儿。
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可是……我还是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杀她的啊。”
“阿弥陀佛。”
就在白倾雪心中疑惑之际，如来的禅音，再次缓缓响起。
“施主。”
“化神之机，只此一次。”
“若施主今日不能以这万千杀孽证道化神。那便辜负了万千众生，为此坠入轮回。”
“还望施主珍重。”
“以这万千杀孽——证得杀生道果。”
“阿弥陀佛。”
话音落下。
白倾雪忽然感觉眼眶一热，两行清泪，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她下意识抬起手，轻轻擦了擦眼角。
看着指尖的泪水。
白倾雪愣住了。
“我这是……在悔恨？”
轰隆……
头顶之上。
雷声依旧滚滚不绝。
奇怪的是。
今日的雷劫，酝酿得似乎比往常久了太多。厚重的劫云之中，只有那条紫色雷龙不断翻腾咆哮。
却始终没有落下。
就在这时。
“师父……”
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忽然在白倾雪耳边响起。
她抬头看去。
不知何时。
张巧儿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只是此刻的她，身体近乎透明，宛若一缕随时都会消散的魂魄。
少女仰起头。
那双惹人怜爱的眼睛里满是不解与委屈。
“师父……”
“您为什么要杀我？”
白倾雪的瞳孔微微一缩。
可还不等她开口。
一道又一道半透明的人影，开始接连出现在四周。
张巧儿的出现。
仿佛撕开了一道口子，越来越多的亡魂，出现在白倾雪的四周。
“倾雪……”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为什么……”
“我明明只是想劝你回头。”
“明明我的父母，都因为你死在了赵青手里……”
“可为什么……”
“为什么你却要杀我？”
“仙女姐姐……”
“你不是来救我们的吗？”
“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我们……”
越来越多的声音从白倾雪的四周响起。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无数半透明的人影，自四面八方朝着白倾雪缓缓汇聚。
每一道身影，脸上都写满了无辜与不解。
每一声“为什么”，都仿佛一柄重锤，狠狠砸在白倾雪的心神之上。
白倾雪的眼眶越发红润。
泪水更是不受控制地不断滑落，声音都开始变得抽泣。
甚至——
心中竟生出了轻生的念头。
“阿弥陀佛。”
如来的声音，再次响起。
“施主杀孽深重。”
“如今万千冤魂索命，既知罪孽深重……当自裁谢罪。”
“死后堕入阿鼻地狱。”
“永世偿还。”
随着佛音落下。
白倾雪的眼神渐渐变得空洞，握着血剑的右手，也开始一点点抬起。
锋利的剑刃，缓缓贴近了自己的脖颈。
突然。
“不……”
白倾雪停下动作，低声开口，空洞的眼神之中，出现一丝不解。
“不对劲。”
“我身怀百世书。”
“又有词条【一念归天】，怎么可能还会生出拿剑自刎的念头？”
白倾雪缓缓抬头。
看向九天之上。
那片雷劫依旧在翻滚，紫色雷龙于劫云之中不断咆哮。
声势浩大。
却始终不曾真正落下。
白倾雪眯了眯眼，又看了看四周那些不断质问自己的亡魂。
最后。
她的目光缓缓落在了宝相庄严的如来身上。
沉默片刻。
白倾雪忽然冷笑了一声。
“哔——！”
【自动消音。（一种植物）】
“我就说怎么这么不对劲。”
她手腕一转，原本架在自己脖颈上的血剑，瞬间被她放了下来。
眼中的迷茫与悔恨，也在这一刻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抹森然冷意。
“看来……”
“是有滔天邪魔——”
“妄想把这万千杀孽，全都嫁祸到我头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