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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做什么……’
司涂念缓缓低下头。
空洞的眼神看着手中那柄张巧儿赠予的玄阶长剑。
周围的声音仿佛在这一刻远去。
耳畔，只剩下族老方才的质问，一遍又一遍地回荡。
“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此时，周围的族人终于回过神来。
几人连忙上前，探查那名筑基巅峰修士的伤势。
然而……
气息已绝。
再无半分生还的可能。
那人双目圆睁，眼底仍凝固着临死前的不可置信。
死不瞑目。
刹那间。
震惊、愤怒、指责……
一道道声音接连响起，几乎要将司涂念淹没。
“司涂念！”
族老猛然暴喝，声音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你回答我！”
“他究竟哪里招惹了你？！你为什么要杀他！”
“为什么？！”
“你不过是罗司大人与那个贱人诞下的贱婢！是我们小镇赐予了你获得神明眷顾的机会！”
“可你竟敢——”
“恩将仇报，对小镇的族人痛下杀手？！”
话音落下。
轰！
属于元婴修士的威压骤然降临，狠狠压在司涂念身上，将她死死禁锢在原地。
“将她押回去！”
“等她诞下罗司大人的子嗣，再将她送往罗真城，交给罗真大人！”
“哼！”
族老怒哼一声，猛地甩袖，带着那名死去族人的尸身转身离去。
几名金丹巅峰修士当即上前，押着司涂念跟了上去。
自始至终。
司涂念都没有反抗。
她的脸上只有茫然。
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眸，始终怔怔地望着天穹之上的星辰。
‘我在做什么……’
‘我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
她一遍遍地问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
她终于在心底，给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无法接受的答案。
‘我也不知道我在干什么……’
‘我不想杀人……’
‘可我亲手杀了我的哥哥、杀了我的妹妹、杀了我的母亲……’
‘现在……’
‘我好像还要和我的“父亲”……’
思绪至此，戛然而止。
她不敢再想下去。
可一段被她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却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
渐渐地……
她仿佛又回到了数年前。
……
元婴二零零零小镇。
昔日风光无量的侍神者——罗司的宅院，后院。
轰隆——！
一道苍白的雷光撕裂天幕，猛然劈落。
暴雨从天而降，砸在屋瓦上，顺着檐角倾泻而下，又狠狠拍进庭院。
明明是白昼。
可厚重的乌云早已吞没天光，将整座小镇笼罩在阴影之中。
恍若黑夜。
庭院中央。
年仅十六岁的司涂念，正低着头，双手紧紧握着一柄长剑。
她在哭。
瘦弱的肩膀止不住地颤抖，压抑的抽噎声刚从喉咙里挤出，便被雨声吞没。
泪水不断从眼角滑落。
混进雨水，顺着下巴，一滴一滴地砸进脚下的泥泞。
“念……”
“动手吧。”
一道温柔的声音，轻轻传入耳畔。
司涂念缓缓抬头。
在她面前，一名黑发少年正躺在泥水之中。
少年的胸前早已被鲜血浸透，气息微弱，显然受了极重的伤。
可即便如此……
他依旧在笑，就像从前无数次安慰她时一样。
温柔地望着她。
‘涂明哥哥……’
司涂念在心底轻轻唤了一声。
她是一名剑客。
可现在……
手中长剑在半空中轻轻摇晃，连带着她的双手，都抖得不成样子。
“我……”
她张了张嘴。
声音细若蚊蚋，几乎听不清楚。
仿佛一个从未学过说话的孩子，正艰难地尝试吐出人生中的第一句话。
“我……不……”
“想……”
“你……死……”
短短几个字，却仿佛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司涂念。”
“你在犹豫什么？”
一道冰冷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声音并不算大。
却带着一股不容违逆的威严，瞬间压过了少女所有的哭泣。
轰隆——！
又一道雷光劈落。
惨白的光芒照亮庭院，也照亮了不远处那座青砖屋檐。
屋檐之下。
一名身穿侍神者服饰的中年男人，正端坐在木椅上。
他坐得笔直，神情冷漠。
雨幕之外，骤然亮起的雷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将半张脸照得惨白，另外半张却依旧隐没在阴影之中。
显得格外森冷。
“神明不需要弱者。”
男人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平静，却让年仅十六岁的司涂念浑身一颤。
“神明也不需要亲情。”
“五年。”
“你们在我这里，整整训练了五年。”
“而今天……”
男人的目光扫过庭院，扫过那些倒在血泊中的身影，最终落在司涂念与黑发少年的身上。
“我只允许你们之中，活下来一个最强者。”
说到这里。
男人缓缓仰起头，望向乌云翻涌的天穹。
那双原本冰冷的眼眸中，逐渐浮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虔诚与狂热。
“只有最强者……”
他的声音渐渐拔高。
“才能得到神明的垂青！”
“只有最强者，才有资格从神眷者之中脱颖而出，成为侍神者！”
说到最后。
他的神情已然狂热到了极点。
“动手！”
“现在就给我动手！！”
“啪嗒——！”
少女浑身猛地一颤。
那声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她双手一松。
长剑脱手坠落，砸在泥泞大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紧接着。
扑通！
她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废物。”
屋檐下。
男人看着这一幕，眼中最后一丝期待消失。
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随后起身，拂袖转向屋内。
“念……”
就在这时。
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从少女身前响起。
司涂念怔怔抬头。
只见躺在泥水中的少年，正努力朝她伸出一只手。
最终……
那只沾满鲜血与泥水的手，轻轻贴在了她的脸颊上。
“别怕……”
少年微笑着，掌心的温度，在雨水中一点点流失。
“哥哥死后……”
“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到时候，不管念走到哪里……哥哥都会在天上……”
“永远……看着你……”
轰隆——！
雷光再次撕裂天穹。
苍白的光芒骤然铺满庭院，将少女周围的一切映照得清清楚楚。
照亮了……
那些倒在她身旁的尸体。
十数具。
横七竖八。
全都是与她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
雨水不断砸落，冲走他们身上的血迹，洗得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愈发惨白。
血水顺着大地流淌。
一部分被雨水带向院外，另一部分则缓缓渗进泥土深处。
“砰——！！”
突然！
一声巨响从屋檐下传来。
刚刚合上的房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司涂念浑身一颤。
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方才离开的中年男人，再次从屋内走了出来。
而这一次……
他的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个女人的头发！
“卑贱的叛神者，是你害我失去了侍神者的身份，我今天要你亲眼看着你的子女互相残杀！”
男人猛然转头。
目光落在司涂念身上。
四目相对。
轰隆——！
一道雷光轰然劈下，将男人的面容照的惨白。
他的左手缓缓抬起指向司涂念身前的少年。
声音冰冷。
“司涂念。”
“杀了他，或者……我亲手砍下她的手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