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斤粗粮,再加五张工业券!这娃儿你们就抱走!白白胖胖的,好养活!”
“啥?不行不行,太少了!我这可是亲侄子,你看这小胳膊小腿儿,多壮实!一口价,八十斤粗粮,十张工业券,少一分都不行!”
尖酸刻薄的女声,像一把生锈的锥子,狠狠扎进林糖糖的脑海。
她猛地睁开眼,浑身一个激灵!
这是哪儿?
眼前是泥土糊的墙壁,黑漆漆的房梁上挂着蜘蛛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霉味和穷酸气。
她不是在执行S级任务,为了掩护队友撤退,引爆了最后一颗高能炸弹,和整个军火库同归于尽了吗?
怎么会……
林糖糖低头,看到了一双藕节似的白嫩小手。
再动动腿,又短又肉。
她懵了。
这……这是她的身体?
一个三岁半奶娃娃的身体?!
没等她消化完这个惊天巨变,门外那讨价还价的声音再次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钢针。
“我说大兄弟,你家这婆娘也太黑了。一个赔钱货,一个拖油瓶,你还真当宝了?五十斤粗粮,够你们一家啃多久了?这年头,谁家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一个陌生的男声压低了嗓门。
“就是,就是!嫂子,我们也是诚心想给家里添个丁,你这价要的,我们还不如自个儿生一个呢!”另一个女声帮腔道。
紧接着,那个尖酸的女声——她大伯母张兰,又嚷嚷起来:“屁!你们生?生出来有我这侄子壮实?我告诉你们,这可是我那死鬼弟弟留下的种,根正苗红!要不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我能舍得?”
死鬼弟弟?
林糖糖脑子里“轰”的一声,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入!
七十年代,红星生产大队。
她叫林糖糖,三岁半。她爹林建国,是县机械厂的技术骨干,前不久在一次工厂事故中“意外”身亡。她娘苏文秀,悲痛欲绝,一病不起,没几天也跟着去了。
如今,她和刚满半岁、只会吐泡泡的弟弟林安安,成了爹娘“双亡”的孤儿,被大伯林来福一家“收养”。
而此刻,他们正在商量的,就是要把她唯一的亲人,她的亲弟弟林安安,卖掉换粮食!
“安安……”
林糖糖猛地扭头,看到土炕的角落里,一个用破旧花布包裹着的小婴儿正在熟睡,小嘴巴一张一合,时不时满足地吐个泡泡。
那是她的弟弟!
前世,她是孤儿,在血与火中挣扎长大,从未体会过亲情的滋味。这一世,她竟然有了一个血脉相连的弟弟!
可现在,这群猪狗不如的畜生,要把他卖了!
一股滔天的怒火从林糖糖小小的胸膛里喷薄而出,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可是全能兵王,代号“扳手”,死在她手里的敌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她更是顶尖的机械专家,上能手搓航母零件,下能改装悍马战车!
敢动她的人?敢动她的弟弟?
找死!
“不行!不能卖弟弟!”
一道又奶又糯的声音响起,虽然微弱,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林糖糖挣扎着从炕上爬起来,因为身体太小,动作还有些笨拙,一不小心就滚到了地上。
“砰”的一声,把门外的三个人都吓了一跳。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大伯母张兰那张刻薄的脸探了进来。她看到滚在地上的林糖糖,三角眼一瞪,没好气地骂道:“你个死丫头片子,不好好睡觉,滚下来干啥?摔死你得了!”
跟在她身后的,是一对穿着的确良衬衫,看起来比村里人光鲜不少的陌生男女。男的精明,女的算计,正一脸好奇地打量着屋里。
林糖糖顾不上摔疼的屁股,用小手撑着地,死死地盯着张兰,一字一句地重复:“不、准、卖、我、弟、弟!”
张兰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叉着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哟呵?你个小屁孩儿,还知道护食了?我卖他怎么了?不卖他,我们全家都得跟着你们姐弟俩喝西北风!你爹妈死了,留下一屁股债,现在养你们不得花钱?不得吃饭?”
她指着炕上的林安安,对那对夫妻说:“别理这死丫头,你们看,这娃儿多好,睡得多香,一点不闹腾!”
那男的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抱林安安。
“不准碰他!”
林糖糖像一头发怒的小豹子,猛地冲过去,张开小嘴,狠狠一口咬在了那男人的手背上!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前世作为兵王的狠劲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啊——!”
男人发出一声惨叫,猛地甩手,直接把林糖糖给甩飞了出去!
小小的身体撞在冰冷的土墙上,又重重地摔在地上,后脑勺一阵剧痛,眼前直冒金星。
“妈的!你个小贱种,还敢咬人!”男人看着手背上两个深深的牙印,已经渗出了血珠子,顿时勃然大怒,抬脚就要往林糖糖身上踹!
“住手!”
一道怯懦的声音响起,是她那个窝囊废大伯林来福。他总算还有点良心,冲进来拦住了那男人,“有话好好说,别跟个孩子计较……”
“计较?你看我这手!”男人怒道。
张兰一看生意要黄,赶紧上来打圆场:“哎哟,对不住对不住,小孩子不懂事,我替她给你们赔不是了!”
说着,她转身走到林糖糖面前,一把揪住她的耳朵,压低声音,用怨毒无比的语气在她耳边说:“你个搅家精!赔钱货!再敢多说一句话,信不信我先把你卖到山沟里给老光棍当童养媳!”
耳朵上传来火辣辣的剧痛,但林糖糖的眼神却冰冷得可怕。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用一双不属于三岁半孩童的,深不见底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张兰。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张兰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就在这时,炕上的林安安被吵醒了,“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那对夫妻对视一眼,女的撇撇嘴:“算了算了,这家里还有个不省心的姐姐,以后指定麻烦。这孩子我们不要了!”
说完,两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别走啊!价钱好商量啊!”张兰急了,追出去几步,却只看到两人远去的背影。
到手的粮食飞了!
张兰气得浑身发抖,一回头,看到林糖糖正挣扎着爬到炕边,笨拙地拍着弟弟的后背,用软糯的声音哄着:“安安不哭,姐姐在,不怕……”
这幅姐弟情深的画面,在张兰眼里却成了最大的讽刺!
“都是你!你个扫把星!克死爹妈,现在又来克我们!我打死你个小贱人!”
张兰的怒火找到了宣泄口,她抄起门边纳鞋底用的锥子,面目狰狞地就朝着林糖糖的后背扎了过来!
林糖糖眼神一寒!
前世的战斗本能让她瞬间做出了反应!
她抱着弟弟,一个极限的翻滚,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锥子“噗”的一声,深深地扎进了土炕的席子里!
张兰一击不中,更加疯狂,拔出锥子又要再扎!
林糖糖知道,以她现在的身体,硬拼就是死路一条!
她抱着弟弟滚到墙角,目光飞速地在屋里扫视。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了墙角一个破旧的木箱子上。
那是爹林建国留下的遗物,里面……好像有他的工具!
张兰已经疯了,举着锥子再次扑来!
“去死吧!你和你弟都去死!”
林糖糖抱着弟弟,小小的身体蜷缩着,眼中却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她不能死!她还要带着弟弟活下去!
她要报仇!
张兰见她不躲,脸上露出狞笑,手中的锥子狠狠刺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糖糖突然抱着弟弟往旁边一滚!
张兰扑了个空,由于用力过猛,一头撞在了土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趁着这个间隙,林糖糖连滚带爬地扑到那个木箱子前。
箱子上挂着一把老旧的铜锁。
张兰捂着头,晕乎乎地转过身,看到林糖糖的动作,骂道:“小杂种,还想翻东西?老娘今天非扒了你的皮!”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再次逼近。
时间来不及了!
林糖糖急得满头是汗,她的小手在锁上摸索着。前世,她是开锁专家,可现在,她没有任何工具!
等等!
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上面别着一个用来固定小揪揪的黑色钢丝发夹。
有了!
她飞快地取下发夹,用牙齿将它咬直,然后将一端弯成一个小钩。
她的动作快得惊人,手指虽然稚嫩,却异常灵活稳定。
在张兰离她只有三步之遥时,她将简易的开锁工具插进了锁孔。
前世无数次拆解精密仪器的经验,让她对这种简单的机械结构了如指掌。
拨动弹子,感受着内部细微的反馈……
一下,两下……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在死寂的房间里,却如同惊雷!
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