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漆黑如墨。
寒风卷着哨子,从破旧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刮在人脸上像刀子一样疼。
林来福家的院子里,一片死寂。
东屋里,张兰的哀嚎声已经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呻吟。林来福守在她身边,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时不时地朝着西屋的方向瞥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那个屋子里,住着的不是他三岁半的侄女,而是一个魔鬼!
西屋里,林糖糖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她没有浪费一分一秒。
在林来福把粮食装好后,她就命令他滚回自己的屋子,不准出来。
然后,她开始了一场堪称专业级别的“搜刮”。
首先是食物。
林来福装来的那半袋子玉米面和一点白面,是这个家的命根子,但对林糖糖来说,还远远不够。
她小小的身影在厨房里穿梭,踮着脚,爬上灶台,将挂在房梁上的两串干辣椒、一小块咸肉,甚至还有坛子里仅剩的半坛子酸菜,全都打包带走。
一点不留!
对待敌人,就不能有丝毫心慈手软!
然后是衣物。
她翻出了爹娘留下的几件半新的衣服,虽然对她来说太大了,但料子好,厚实,撕开来能当包袱布,也能给弟弟做尿布。她又找出两床破旧但还算干净的棉被,这在山里是能救命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那个工具箱。
她将里面的扳手、钳子、螺丝刀等工具,用一块布仔仔细细地包好,塞进一个她自己改造的背包里。
这个背包,是她用爹的一件旧工装外套改造的。她用小刀割开袖子,用纳鞋底的麻绳重新缝合,做成了两条简易的背带。虽然简陋,但结实耐用。
最后,她将那三百多块钱和所有票据,用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贴身藏好。
做完这一切,她又把弟弟林安安用一床柔软的小棉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然后,她用一根结实的布条,将弟弟稳稳地绑在了自己的胸前。
半岁的婴儿,加上一床小棉被,分量不轻。
林糖糖小小的身体被压得一个趔趄,但她咬着牙,硬是站稳了。
前世,她能负重百斤,在丛林里急行军三天三夜。这点重量,对她的意志力来说,不算什么。
只是这具身体,实在太弱了。
她看了一眼躺在炕上,被她打晕过去的张兰,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又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的林来福。
她知道,这两个人已经废了。
她提起那个装满粮食的麻袋,又背上自己改造的背包,胸前还挂着一个婴儿。
一个三岁半的奶娃娃,此刻却像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浑身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决绝。
她走到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带给她无尽噩梦的家。
没有丝毫留恋。
她拉开门,瘦小的身影,义无反顾地消失在了浓稠的夜色里。
……
山路崎岖,寒风刺骨。
林糖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山林里,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她不敢走大路,只能专挑那些没人走的小道和密林。
月光透过稀疏的树杈,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周围是影影绰绰的树影,像是张牙舞爪的鬼怪。
偶尔,远处会传来一两声不知名野兽的嚎叫,让人毛骨悚然。
换做任何一个三岁半的孩子,早就吓得哭爹喊娘了。
但林糖糖没有。
她前世什么危险的丛林没闯过?这点场面,吓不到她。
她唯一担心的,是怀里的弟弟。
山里的夜晚太冷了,尽管她把弟弟裹得很严实,但小家伙的身体还是有些发凉。
而且,他饿了。
从晚上到现在,林安安已经开始烦躁地在她怀里拱来拱去,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林糖糖心急如焚。
她带了干粮,可那是给她自己吃的。一个半岁的婴儿,只能喝奶!
她没有奶!
“安安乖,再忍一忍,姐姐一定给你找到吃的。”她一边走,一边用极低的声音安抚着怀里的弟弟。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的体力已经严重透支,两条小短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找了一处背风的山坳,靠在一块大石头上,总算能喘口气。
怀里的林安安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婴儿的哭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响亮,也格外危险!
这会引来野兽的!
林糖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急忙解开布条,把弟弟抱出来,笨拙地哄着。可是,饥饿的婴儿是讲不了道理的。
林安安的哭声越来越大,小脸涨得通红。
“别哭,安安,别哭……”林糖糖急得满头是汗,她甚至想用手去捂弟弟的嘴,但又怕伤到他。
就在这时!
“嗷呜——”
一声清晰的狼嚎,从不远处传来!
紧接着,黑暗的林子里,亮起了一对对绿油油的光点!
是狼!
而且不止一头!
林糖糖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瞬间将林安安护在身后,另一只手闪电般地从背包里抽出了那把最沉的活络扳手!
她死死地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绿光,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前世的她,能徒手格杀一头野狼。
可现在,她只是一个三岁半的孩子!她能对付一个疯婆子,但能对付一群饿疯了的野狼吗?
她没有把握。
但她知道,她身后是她的弟弟!
她退无可退!
要吃我弟弟,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狼群在距离她十几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将她团团围住,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死亡的气息。
怀里的林安安似乎也感受到了危险,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害怕的抽噎。
林糖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怎么办?
硬拼,九死一生!
逃?更不可能!
必须想办法!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她的耳朵突然动了动!
在狼群的低吼和弟弟的抽噎声中,她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异响!
那是一种……电流的“嗡嗡”声!
非常轻微,断断续续,如果不仔细听,根本无法察觉。
但林糖糖对这种声音太敏感了!这是电路不稳,或者线路老化才会发出的声音!
这荒山野岭,怎么会有电流声?
她的目光猛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在狼群包围圈的后方,更深的山林里!
有电,就说明有人!有人的地方,就有生机!
林糖糖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必须过去!
可是,怎么突破狼群的包围?
她看着眼前虎视眈眈的狼群,又看了看身后漆黑的山林,一个无比大胆的计划,瞬间在脑海中成型!
她缓缓地,从背包里拿出了那块用油纸包着的咸肉。
这是她唯一的肉食储备。
她打开油纸,浓郁的咸肉香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狼群的鼻子动了动,眼中的绿光更盛了,变得贪婪而焦躁。
林糖糖抓着咸肉,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远离电流声方向的斜后方,狠狠地扔了出去!
“嗖——!”
咸肉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落在了几十米外的草丛里。
所有的狼,几乎在同一时间,本能地朝着咸肉落地的方向猛扑过去!
机会!
就在狼群转身的瞬间,林糖糖抱着弟弟,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电流声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她爆发出了身体里最后一丝潜能,小短腿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
身后的狼群在抢到咸肉后,立刻发现了上当,发出了愤怒的嚎叫,转头追了过来!
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狼嚎和脚步声,林糖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冲过一片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然后,她愣住了。
出现在她面前的,不是什么村庄或者伐木工人的小屋。
而是一道足有三米多高,用铁丝网拉成的围墙!
铁丝网上,挂着一块块红底白字的牌子,上面用刺眼的油漆写着八个大字:
【军事禁区,擅入者死!】
而在铁丝网的后面,隐约可见一排排整齐的营房,还有一个巨大的机库!
那微弱的电流声,就是从铁丝网上发出来的!这是一道通了电的电网!
林糖糖的脚步停下了。
她身后,是穷追不舍的狼群。
她面前,是象征着死亡和禁令的军事禁区。
前进,是黑洞洞的枪口。
后退,是野兽锋利的獠牙。
她,和她怀里饥饿的弟弟,被逼入了真正的绝境!
就在这时,怀里的林安安再也扛不住饥饿,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哇——哇——!”
这哭声,像是一道催命符,让身后的狼群更加疯狂!
也就在这一刻,不远处的哨塔上,一盏雪亮的探照灯猛地亮起,瞬间锁定了她小小的身影!
“什么人!站在那里!不许动!”
一声冰冷而威严的喝问,伴随着拉动枪栓的“咔嚓”声,响彻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