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官?哪个大军官啊?他叫什么名字?”
周卫国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有些发飘,听起来滑稽又无措。
林糖糖皱起了小小的眉头。
名字?
她努力地在脑海里搜索着。
那个形象是她前世记忆中最深刻的烙印,是她对“强大”与“守护”这个词汇的终极定义。
那个男人如山如岳,气吞万里。
可他叫什么?
记忆的碎片模糊而又遥远,像隔着一层浓浓的雾。
她摇了摇头,诚实地回答:“不记得名字。”
“不……不记得名字?”
周卫国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不记得名字,只知道是个“很厉害的大军官”,这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全国上下叫得上名号的“大军官”,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啊!
这事儿没法办!
然而,周卫国显然低估了这件事的传播速度。
“小神仙要找个大军官当爹”的消息,就像一阵龙卷风,在短短半天之内就席卷了整个团部。
消息以燎原之势向着下面的各个连队疯狂蔓延。
整个基地彻底炸了锅!
训练场上,士兵们练着刺杀,嘴里喊的却是:“哈!给糖糖找个爹!”
食堂里,炊事班的战士们一边和面一边讨论:“你们说,糖糖想找的爹,得是个多大的官?起码得是个师长吧?”
修理所里,王大力更是激动地拍着胸脯:“糖糖的爹,必须是咱们军区的兵王!枪法第一!技术第一!谁敢跟我们糖糖抢爹,我王大力第一个不答应!”
这件事从一个三岁孩子天真的愿望,迅速演变成了一场全团上下无人不晓,无人不议的头等大事。
甚至连政委王建业都哭笑不得地找到了李援朝。
“老李,你听说了吗?这丫头现在可成了咱们团的‘征爹’专业户了!”
李援朝正在看地图,闻言抬起头,脸上非但没有恼怒,反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觉得这事儿有意思。
一个三岁半的孩子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心里想的不是吃的,不是玩的,而是要给弟弟找一个能“永远保护他们”的靠山。
这份早熟,这份担当,这份对亲情的渴望,让他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征爹?”
李援朝放下手里的铅笔,站起身。
“她想找,就让她找!”
“我倒要看看,她这小脑袋瓜里想找个什么样的神仙人物!”
说着,他大步走出办公室,直奔招待所。
彼时,林糖糖正在房间里,用几根捡来的铁丝拧着一个复杂的小玩意儿,似乎是个捕鼠夹的微缩模型。
李援朝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好奇的周卫国和王建业。
“糖糖。”
李援朝蹲下身,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
“叔叔听说你想找个人?”
林糖糖抬起头,点了点头。
“好!”
李援朝一拍大腿,“叔叔帮你找!”
“你想不起来名字没关系,”
他说着,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了一叠稿纸和一根削得尖尖的炭笔。
“你把他画出来,好不好?”
“你只要能画出来,叔叔就发动整个军区,不!是整个国家的解放军帮你找!”
“就算他藏在石头缝里,叔叔也给你把他翻出来!”
李援朝说得豪情万丈。
在他看来,一个三岁半的孩子画画,无非就是几个圈,几条线,画个火柴人。
他要做的只是满足孩子的一个心愿,陪她玩一个“寻人游戏”罢了。
周围的周卫国和王建业也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他们都想看看,这位无所不能的“小神仙”,画画的本事是不是也跟她修车一样能惊天动地。
林糖糖看着眼前的稿纸和炭笔,犹豫了一下。
画画?
前世为了绘制最精准的机械图和地形图,她接受过最顶级的素描训练。
画一个人对她来说易如反掌。
可是那个“他”,她同样记不清长相。
她只记得那种感觉。
一种气势。
一种仿佛能吞食天地的,百兽之王的气势!
该怎么把这种气势画出来?
林糖糖接过炭笔。
她小小的手握住那根细细的炭笔,姿势却异常专业和稳定。
房间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林糖糖盯着雪白的稿纸,小小的身子一动不动,仿佛陷入了深沉的思考。
足足过了五分钟,她终于动了。
炭笔的笔尖落在了纸上。
“沙沙沙……”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从眼睛或者鼻子开始画。
然而她落笔的第一笔,竟然是在纸张的最顶端画了一个大大的,充满了力量感的“王”字!
紧接着,她的笔锋急转直下,围绕着这个“王”字开始勾勒出狂野而又流畅的线条。
鬃毛!耳朵!犀利的眼神!
张开的,仿佛能听到咆哮声的血盆大口!
她画的根本不是人脸!
周卫国和王建业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瞪大。
李援朝脸上的笑容也慢慢凝固了。
因为随着林糖糖笔下线条的不断增加,一个充满了无尽霸气和凶悍之气的形象跃然纸上。
那是一只老虎!
一只额头带着清晰“王”字的,正在仰天咆哮的猛虎头颅!
那画工哪里像个孩子?
线条精准,光影分明,寥寥数笔就将猛虎那种百兽之王的威严和煞气勾勒得淋漓尽致。
这已经不是涂鸦了,这是一幅足以让专业画家都感到汗颜的大师级素描作品!
当林糖糖画下最后一笔时,她抬起头,将画纸递给已经完全石化的李援朝。
“就是他。”
她言简意赅。
李援朝,王建业,周卫国三个人,三个脑袋凑在一起,死死地盯着纸上那只栩栩如生的老虎。
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久,许久。
周卫国才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那声音听起来比哭还难听。
他挠着自己的后脑勺,一脸崩溃和迷茫。
“团长……”
“这……这上哪儿找一个脑门上写着‘王’字的老虎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