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个野种!”
“她娘在外面偷人,生下来的野种!”
张兰那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尖锐,恶毒,像一把淬了毒的锥子,狠狠地扎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惊和愤怒!
他们听到了什么?
这个毒妇,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庄严的军营门口,竟然用如此肮脏的语言,去污蔑一个为国牺牲的烈士,去侮辱他年仅三岁半的孤女?!
这已经不是撒泼了!
这是在挑战所有人的道德底线!是在公然践踏一个英雄的荣誉!
“你……你胡说八道!”
周卫国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想冲上去,撕烂这个女人的嘴!
“我胡说?!”
张兰看到众人的反应,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得意,更加猖狂!
她挺起胸膛,一副“我手握真理”的模样,对着所有人大声嚷嚷。
“我胡说?你们去村里打听打听!”
“谁不知道她娘苏秀娥是个不守妇道的狐狸精!当年就跟村东头的李二狗子眉来眼去的!”
“林建国常年不在家,谁知道她这肚子是怎么大的!”
“我告诉你们,这小贱种,长得跟林建国一点都不像!反而那双眼睛,跟李二狗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横飞,仿佛她亲眼所见一般。
“我们老林家,这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替别人养了这么多年孩子,最后还要被你们当成仇人!”
“你们说,这天下还有没有理了?!”
这番话,说得有鼻子有眼,绘声绘色。
一些不明真相的家属区大妈,眼神里又开始流露出一丝怀疑。
难道……是真的?
毕竟,寡妇门前是非多,这种桃色新闻,最容易让人相信。
李援朝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抱着林糖糖的手,青筋暴起,骨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想杀人!
他现在,真的想一枪崩了这个满嘴喷粪的毒妇!
他低下头,看向怀里的林糖糖。
他怕,他怕这些污言秽语,会像刀子一样,伤害到这个孩子。
然而,林糖糖的反应,却再一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的小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和恐惧。
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依旧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仿佛张兰嘴里那个被千夫所指的“野种”,根本就不是她。
但只有林糖糖自己知道,她的内心,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当听到“苏秀娥”和“李二狗子”这两个名字时。
她的脑海深处,一扇尘封已久的,属于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之门,被猛地撞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模糊的画面,一闪而过!
那是一个夏天的傍晚。
天还未黑透,村里的男女老少都在外面乘凉。
小小的,只有两岁多的林糖糖,正坐在自家门口的石阶上,玩着泥巴。
她看到。
她那个总是愁眉苦脸的娘苏秀娥,提着一个篮子,说是要去后山采草药。
她也看到。
那个被叫做“李二狗子”的,村里有名的二流子,吊儿郎当地,也跟在她娘的身后,朝着后山的方向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昏暗的山林里。
这个画面,一闪而逝。
但却像一颗烧红的烙铁,深深地印在了林糖糖的脑海里!
原来……是真的?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猛地一沉!
她不是为了自己。
她是为了怀里这个,睡得香甜,一无所知的弟弟。
如果,她真的是“野种”。
那安安呢?安安是不是也是?
如果他们的身份,真的有问题。
那李援朝叔叔,这整个386团,还会像现在这样,保护他们吗?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将她笼罩!
不!
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她必须堵住这个女人的嘴!永远地堵住!
张兰并不知道,她随口编造的谎言,竟然阴差阳错地,触碰到了一个危险的真相。
她看到李援朝和所有人都沉默了,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她心中大定,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她清了清嗓子,终于图穷匕见!
她伸出五根手指,在李援朝面前晃了晃。
“李团长,我今天来,也不是要跟你们部队过不去。”
“毕竟,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
她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说道。
“这样吧!”
“这小野种,你们爱要,就要去!反正也不是我们老林家的血脉!”
“但是,我那可怜的侄孙子林安安,他可是我弟弟的亲骨肉!你们必须还给我们!”
“另外!”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林建国的抚恤金,五百块钱!一分都不能少!”
“你们把孩子和钱给我!我保证,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从此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再不来往!”
“怎么样?这条件,够公道了吧?”
“五百块,买一个野种的名声,再甩掉一个拖油瓶,你们部队,可是占了大便宜了!”
这话一出!
所有人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了!
“我操你妈的!”
一声粗野的怒骂,猛地从人群中爆发!
是修理所的王大力!
他红着一双眼睛,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从人群里冲了出来!
“你他妈还是不是人?!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就是!把她给我抓起来!这种人就该拉去游街!”
“敢污蔑烈士!敢侮辱我们糖糖!兄弟们,弄她!”
人群彻底沸腾了!
那些平日里把林糖糖当成宝的士兵们,一个个义愤填膺,群情激奋!
他们虽然不敢真的动手,但那一道道能杀人的目光,汇集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恐怖的气场,压得张兰和林来福,几乎喘不过气来!
张兰也吓了一跳,她没想到,这个小贱种,在部队里竟然有这么大的威望!
但她已经豁出去了!
她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尖叫道:“怎么?!你们还想打人啊?!”
“来啊!你们打啊!”
“今天你们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明天就去县里,去市里告状!告你们解放军官兵联合起来,欺压烈士家属!”
“我看你们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头上。
是啊……
军人的身份,既是荣耀,也是束缚。
他们不能打人,更不能打老百姓。
一旦动了手,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一种愤怒而又无力的僵局时。
一个冰冷的,稚嫩的,却充满了穿透力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周叔叔。”
是林糖糖。
她从李援朝的怀里,探出了小脑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只见她的小脸上,一片平静。
她指着那个还在叫嚣的张兰,对旁边的周卫国,清晰地说道。
“把她的嘴,给我堵上。”
周卫国一愣:“糖糖……”
林糖糖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那是一种,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冷酷和决绝。
“她说得对,我们是军人,不能打人。”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但是……”
“我有的是办法,让她自己,把这张臭嘴,给缝上!”
“你说什么?小贱种!你还敢……”张兰正要破口大骂。
林糖糖却打断了她,她看着张兰,一字一顿地,用一种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轻声问道。
“大伯母。”
“我只想问问你。”
“前天晚上,你送给村东头李二狗子家的那筐鸡蛋,他……吃得还习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