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山脚下,386团的驻地大门,庄严肃穆。
两名荷枪实弹的哨兵,如两尊铁塔,笔直地分立两侧。
门岗前,“军事重地,闲人免进”八个红色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然而此刻,这份威严,却被一阵尖锐刺耳的哭嚎声,撕得粉碎。
“天杀的啊!没天理了啊!”
“抢人的孩子,还要逼死我们这些孤寡老人啊!”
一个穿着满是补丁的土布褂子,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抹得黑一道白一道的中年妇女,正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放声嚎哭。
她正是林糖糖的大伯母,张兰。
她的身旁,还站着一个贼眉鼠眼,畏畏缩缩的男人,正是她的大伯,林来福。
两人这副尊容,与周围整洁威严的军营环境,形成了极其刺眼,极其滑稽的对比。
门口的哨兵,是两个刚下连队不久的新兵,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们端着枪,急得满头是汗,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这位大嫂!我们这里是部队!你不能在这里闹事!”
“有话好好说!你再这样,我们就只能采取强制措施了!”
张兰一听这话,哭得更来劲了。
她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像一只要拼命的疯鸡,指着那小哨兵的鼻子就开骂!
“怎么?!部队了不起啊?!部队就能抢我们老林家的种啦?!”
“我告诉你们!今天不把我侄女和侄孙子还给我,我就一头撞死在你们这大门口!”
“我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这些当兵的,是怎么欺负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的!”
她一边骂,一边还真的往大门旁的石狮子上,做出要撞头的架势。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闻讯赶来的家属区大妈和休假的士兵,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谁啊?怎么在部队门口撒上泼了?”
“听她那意思,好像是部队把她家的孩子给‘抢’了?”
“不会吧?咱们部队纪律这么严,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哎,你们还不知道吧?这就是前两天团长从山里捡回来的那个小神仙,林糖糖的亲戚!”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炸了锅!
什么?!
这就是那个虐待糖糖和安安,把他们逼进深山,差点喂了狼的恶毒大伯母?!
所有人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那些原本还带着一丝同情的目光,此刻全都变成了鄙夷和愤怒!
“我呸!还有脸找上门来!”
“就是!侵占烈士的抚恤金,还想卖人家的孩子!这种人就该抓起来枪毙!”
“跟她废什么话!直接把她轰走!”
然而,张兰却是个滚刀肉。
周围的骂声越响,她闹得越欢。
她今天来,就是打定了主意,要当个泼妇!
她就不信,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在这讲究军民鱼水情的部队大门口,他们还真敢对她一个农村妇女动手!
她要闹!
闹得越大越好!
闹到让李援朝下不来台!
闹到让所有人都觉得,林糖糖姐弟俩是个天大的麻烦!
到时候,她说不定就能把那两个小崽子,还有那笔巨额的抚恤金,重新要回来!
就在张兰撒泼打滚,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一辆草绿色的北京212吉普车,从军营里,缓缓地驶了出来,停在了大门口。
车门打开。
李援朝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面沉如水地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的身后,跟着一脸铁青的周卫国。
而另一边的车门,周卫国小心翼翼地,抱下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正是林糖糖。
林糖糖怀里,还抱着睡得正香的弟弟林安安。
张兰一看到李援朝,眼睛瞬间就亮了!
正主来了!
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身上的土,像一头发情的母狗看到了肉骨头,张牙舞爪地就扑了过去!
“李团长!你可算出来了!”
“你得给我做主啊!”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
“我们家老林,就留下这么一点血脉!你们部队说抢走就抢走,连个招呼都不打!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们辛辛苦苦把他们拉扯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们倒好,把孩子抢走了,连抚恤金的影子我们都没见着!”
“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她颠倒黑白,混淆是非的本事,简直是炉火纯青!
周围那些不明真相的人,听她这么一说,又开始有些动摇了。
然而,李援朝根本没理她。
他的目光,只是冷冷地,像看一个死物一样,从她和她身边的林来福脸上一扫而过。
然后,他弯下腰,用他这辈子最温柔的声音,问怀里的林糖糖。
“糖糖,怕不怕?”
林糖糖摇了摇头。
她的眼睛,平静地,看着那个正在疯狂表演的女人。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李援朝笑了。
他直起身,那股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恐怖的煞气,轰然爆发!
“周卫国!”
“到!”
“把他们两个,给我带到审讯室去!”
李援朝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我倒要好好问问他们!”
“侵占烈士抚恤金!虐待烈士遗孤!蓄意谋杀未遂!”
“这几条罪,他们认还是不认!”
几个警卫连的士兵,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林来福吓得腿一软,当场就瘫了。
张兰却彻底疯了!
审讯室?!
她知道,一旦进了那个地方,她就全完了!
她猛地挣脱开警卫员的拉扯,指着被李援朝护在身后的林糖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最恶毒,最尖锐的嘶吼!
“你们不能抓我!”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才是受害者!”
“你们都被这个小妖精给骗了!”
她看着周围所有的人,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而又疯狂的笑容。
“你们以为她爹是烈士吗?你们以为她是什么英雄的后代吗?”
“我告诉你们!你们都错了!”
“她根本就不是我那死鬼弟弟林建国的种!”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句恶毒到了极点的话,给震住了!
张兰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笑得更加得意,更加猖狂!
她伸出一根手指,像一把最肮脏的刀,直直地指向林糖糖!
“她是个野种!”
“她娘在外面偷人,生下来的野种!”
“你们386团,费尽心思抢回去的,不过是一个不知道是哪个野男人留下的……贱种!”
“你们说,可笑不可笑?!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