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你们想留着肚子,继续品尝我爸爸那道……‘碳烤焦尸’?”
林糖糖这句话,像一句魔咒,瞬间让李援朝和赵夫人打了个哆嗦。
他们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垃圾桶里那盘黑乎乎的不明物体,脸上同时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不不不!不想不想!”
李援朝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像抢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端起两碗面,一边端还一边吸着鼻子,满脸的陶醉。
“香!太香了!”
“闺女,你这手艺,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还厉害!”
赵夫人和钱夫人也连忙上前帮忙,将一碗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到了客厅的餐桌上。
陆啸天默默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几碗卖相极佳,香气扑鼻的面条,又看了看被自己搞得一片狼藉的厨房,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而又苦涩的笑容。
他这个当爹的,好像……确实有点失败。
连给孩子做一顿饭,都做不好。
“吃饭了。”
林糖糖走到他身边,拽了拽他的裤腿。
陆啸天回过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女儿。
他蹲下身,将林糖糖抱了起来,大步走到了餐桌前。
一家人,加上李援朝和两位夫人,终于围坐在一起,准备开始这顿“一波三折”的晚餐。
餐桌上,气氛有些奇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些面条上,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一丝不敢相信。
“我……我先尝尝!”
李援朝这个急性子,已经等不及了。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大口面条,也顾不上烫,“呼噜呼噜”地就吸进了嘴里。
“唔——!”
在面条入口的瞬间,李援朝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极致的美味!
面条筋道爽滑,充满了麦子本身的香气!
西红柿的酸甜,鸡蛋的鲜嫩,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浓郁而又朴实的,家的味道!
好吃!
太好吃了!
李援朝感觉自己那被陆啸天的“生化武器”摧残过的味蕾,在这一刻,被彻底治愈了!
“好吃!闺女!太好吃了!”
李援朝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对着林糖糖竖起了大拇指。
“我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
有了李援朝这个“试毒先锋”,赵夫人和钱夫人也放心地动了筷子。
“嗯!真的很好吃!”
“这面条,又滑又筋道,汤汁也够味!”
一时间,餐桌上只剩下了“吸溜吸溜”的吃面声,和此起彼伏的赞叹声。
陆啸天看着大家那副满足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他拿起筷子,也夹起了一口面条,默默地送进了嘴里。
当那温热而又充满韧性的面条,滑过他的舌尖时。
陆啸天那如同雕塑般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熟悉的,尘封了五年的记忆,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
这个味道……
和林晚做的,一模一样。
五年前,在他出征前的最后一晚。
林晚也是这样,为他做了一碗普普通通的西红柿鸡蛋面。
她当时笑着说:“等你回来了,我天天做给你吃。”
可他回来了。
她,却永远地走了。
只留下了这一碗,充满了思念和遗憾的味道。
陆啸天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低下头,用一种近乎贪婪的速度,大口大口地吃着碗里的面。
他吃的不是面。
而是思念。
是悔恨。
是这五年来,所有的痛苦和亏欠。
林糖糖坐在他对面,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的面。
她的小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但她那双乌黑的眸子,却一直没有离开过陆啸天的脸。
她能捕捉到他每一次喉结的滚动。
能分析出他每一次心率的加速。
她知道,这个男人,在想她的母亲了。
她也知道,这碗面,是她唯一能替那个素未谋面的母亲,给予他的……安慰。
她默默地吃完了自己碗里的面。
然后,她用筷子,从旁边李援朝的碗里,精准地“偷”了一块炒得金黄的鸡蛋,放进了陆啸天那已经快要见底的碗里。
她的动作很轻,很自然。
就像做过千百次一样。
李援朝刚想抗议自己碗里的肉被抢了,但在看到林糖糖的动作后,又识趣地闭上了嘴。
陆啸天吃面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碗里那块多出来的鸡蛋,又看了看对面那个面无表情,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女儿。
他那颗刚刚才被回忆刺痛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什么温暖的东西,轻轻地包裹住了。
他那冰封了五年的心脏,那道裂开的缝隙,似乎又扩大了一些。
他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将那块鸡蛋,连带着最后一口面汤,全都吃进了肚子里。
温暖,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全身。
吃完饭,赵夫人和钱夫人很识趣地帮忙收拾了碗筷,然后就告辞了。
李援朝本来还想赖着不走,想多跟闺女亲近亲近,却被陆啸天一个“你很闲吗?386团的训练计划写好了吗?”的冰冷眼神,给吓得落荒而逃。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了一家三口。
哦,不对,是四口。
林安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正躺在婴儿床上,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陆啸天笨拙地走过去,想像白天那样抱抱他。
可这一次,林安安却不买账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浑身散发着一股陌生气息的男人,小嘴一撇,“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哇……哇哇……”
婴儿的哭声,瞬间打破了房间里的温馨。
陆啸天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不知所措。
他这个在战场上,能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军神。
此刻,在自己亲生儿子的哭声面前,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束手无策。
“你吓到他了。”
林糖糖走了过来,小脸上写满了“你真没用”的嫌弃。
她熟练地将弟弟从床上抱了起来,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
“乖,安安不哭,姐姐在。”
说来也怪,一到林糖糖的怀里,林安安的哭声,立刻就小了下去,变成了委屈的抽噎。
陆啸天看着这一幕,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和……一丝嫉妒。
“他……他饿了?”
陆啸天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是。”
林糖糖摇了摇头。
“尿了。”
她抱着林安安,转过头,看着面前这个手足无措的男人,像个小老师一样,开始下达指令。
“去,打一盆温水来,水温四十度,不许高也不许低。”
“尿布,在那个柜子的第二层。”
“爽身粉在第三层。”
“动作快点。”
“是!保证完成任务!”
陆啸天像是接到了军令一样,一个立正,转身就朝着卫生间冲了过去。
那副紧张而又认真的模样,仿佛他不是去换尿布,而是要去拆除一颗……定时炸弹。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房间里。
林糖糖抱着弟弟,陆啸天在一旁手忙脚乱地打着下手。
一个温馨而又有些笨拙的家庭夜晚,就这么缓缓流淌着。
陆啸天觉得,这比他在战场上获得的任何一枚勋章,都要让他感到……幸福。
他甚至开始幻想,以后的每一天,都能这样度过。
然而,他不知道。
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悄然向这个刚刚才重组的,脆弱的家庭,袭来。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粗暴的,充满了不耐烦的敲门声,猛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像是要将门板给砸碎一样!
陆啸天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刚刚才感受到的那点温馨,被这粗暴的敲门声,砸得粉碎。
周秘书尽职尽责地前去开门。
门刚一打开。
一个尖锐的,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高高在上的威严的苍老女声,就从门外传了进来!
那声音,像是寒冬腊月里的冰锥,瞬间刺穿了屋内的暖意!
“陆啸天呢?!”
“让他滚出来!”
“我,他妈,来接我孙子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