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来回答问题!”
小胖子那充满了挑衅意味的喊声,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课堂。
所有的目光再一次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那个坐在角落里,仿佛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的小女孩身上。
大红花不偏不倚地,正好落在了林糖糖的课桌上。
那鲜艳的红色与她那身洁白的裙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糖糖缓缓地抬起了眼皮。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红花,又看了一眼那个正对着她挤眉弄眼,一脸“看你怎么办”表情的小胖子。
她的那双乌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正在进行着某种毫无意义的,原始求偶仪式的草履虫。
王老师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虽然不喜欢这个叫张小虎的小胖子总是仗着自己父亲是后勤处的副处长,在班里称王称霸。
但她也觉得,这是一个让林糖糖这个“特殊”学生融入集体的好机会。
“好吧。”
王老师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林糖糖的身上。
为了不打击这个新同学的自信心,她特意挑了一道她认为最简单的题目。
“林糖糖同学,请问,一加一等于几?”
王老师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和蔼的笑容。
在她看来,这道题就算是刚会说话的孩子也应该知道。
然而,她得到的却是一个让她完全意想不到的答案。
林糖糖站了起来。
她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掰着手指头计算,也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用一种充满了探究和分析的,仿佛在看一个科研样本的眼神,静静地看着王老师。
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王老师,你这个问题本身就存在着歧义。”
王老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歧……歧义?”
“对。”
林糖糖点了点头,小脸上是一本正经的严肃。
“在不同的数学体系下,一加一可以有不同的答案。”
“在二进制的逻辑运算中,一加一等于十。”
“在布尔代数中,一加一等于一。”
“在哥德巴赫猜想这个尚未被证明的数学难题里,一加一甚至可以代表整个数论的皇冠。”
“而如果我们从哲学的角度来探讨,一个团队加上另一个团队,有时候发挥出的力量会大于二。”
“但一个丈夫加上一个妻子组成的家庭,却只是一个。”
林糖糖顿了顿,她那双乌黑的眸子直视着已经彻底石化,大脑一片空白的王老师,提出了一个直击灵魂深处的问题。
“您所说的‘一加一’,是基于哪一种宇宙的公理和定义呢?”
整个教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孩子都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最后一排,正口若悬河说着他们一个字都听不懂的“天书”的林糖糖。
那个挑事的小胖子张小虎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感觉自己刚才挑衅的不是一个新同学,而是一个外星人。
王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的粉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大脑正在遭受着前所未有的降维打击!
二进制?布尔代数?哥德巴赫猜想?哲学?
这是一个三岁半的孩子该懂的东西吗?
她感觉自己这二十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她这个师范大学毕业的高材生,竟然被一个育红班的孩子给问得哑口无言!
“我……”
王老师的脸涨得比猪肝还要红。
她想发火,却发现自己连发火的理由都找不到。
因为她悲哀地发现,林糖糖说的好像都对!
而且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根本无法反驳!
最终,她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林糖糖同学……你……你先坐下。”
林糖糖“哦”了一声,面无表情地坐了下来。
仿佛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对她来说不过是陈述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这堂算术课,就在这种极其诡异的气氛中草草结束了。
王老师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精神创伤。
她迫切地需要找回自己作为老师的尊严。
而林糖糖在经历了这场“毫无技术含量的学术辩论”后,也彻底对这个课堂失去了所有的兴趣。
她觉得跟这群“人类幼崽”和他们的“饲养员”交流,简直是在浪费自己的生命和脑细胞。
于是,在下午的最后一节“自由活动课”上。
当其他孩子都在院子里玩着“老鹰捉小鸡”这种在她看来充满了“低效运动轨迹和冗余能量消耗”的幼稚游戏时。
林糖糖选择了一个最有效率的恢复精力的方式。
她趴在自己的小课桌上,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睡着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那张恬静安详的小脸上,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在眼睑下投下了一片好看的阴影。
她睡得很沉,很香。
完全无视了讲台上那个正因为她的“公然藐视”而脸色越来越难看的王老师。
王老师的心里憋着一股火。
上午的算术课,她被那个“一加一”的问题问得颜面尽失。
现在,这个林糖糖竟然敢在她的课上公然睡觉!
这简直就是不把她这个老师放在眼里!
是可忍,孰不可忍!
“林糖糖!”
一声充满了怒火的严厉喝问,猛地在安静的教室里炸响!
林糖糖那小小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她缓缓地睁开了那双还带着一丝惺忪睡意的眼睛。
她抬起头,看着讲台上那个正怒视着她的王老师,皱了皱眉。
那眼神像是在责怪对方打扰了她的“能源补充”。
“林糖糖!你给我站起来!”
王老师气得浑身发抖,她用教鞭重重地敲着讲台。
“上我的课,你竟然敢睡觉?”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师?”
“你是不是觉得我教的东西你都会了,你了不起了?”
林糖糖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她揉了揉眼睛,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诚实地回答道:“是的。”
“噗——”
王老师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心肌梗塞!
她见过狂的,但没见过这么狂的!
一个三岁半的奶娃娃,竟然敢当着全班的面说老师教的东西她都会了?
“好!好!好!”
王老师气得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露出了一个被气到极致的冷笑。
“既然你这么厉害,这么了不起,那你就给我去墙角站着!”
她指着教室的角落厉声喝道。
“什么时候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她要惩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她要让她知道什么叫“尊师重道”!
林糖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对她来说,在哪里“待机”都一样。
她迈着小短腿走到了教室的角落,抱着手臂,像一尊小小的雕塑般面壁而立。
王老师看着她那副云淡风轻,毫无悔改之意的模样,心里的火更大了!
她觉得光是罚站还不够!
她要让这个小丫头彻底明白,她和真正知识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她要让她感到羞愧,感到无地自容!
王老师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快步走到了黑板前。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奋笔疾书。
她写的不是育红班的加减法,而是她正在上初二的儿子昨天晚上绞尽脑汁都没做出来的一道物理题!
那是一道关于滑轮和摩擦力的复杂力学计算题!
她将那道题重重地写在黑板上,然后转过身对着全班同学,也对着那个站在角落里的身影,用一种充满了优越感和说教意味的语气大声说道:“同学们,都看好了!”
“这,就是初中物理!”
“看到没有?有多难!有多少你们看不懂的符号!”
“所以你们现在必须要好好学习,打好基础!否则将来就像这道题一样,一个字都看不懂!”
她特意加重了“难”这个字,眼神还不屑地瞥了一眼角落里的林糖糖。
那意思不言而喻:你不是厉害吗?你不是什么都会吗?有本事你来解解这道题啊?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
一个清冷的,带着一丝不耐烦和极度鄙夷的童音,就从那个角落里悠悠地飘了出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清晰地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难?”
“一个简单的关于动滑轮组的受力分析题而已。”
“把重物的重力减去摩擦力,再除以承担重物的绳子段数,不就是拉力的大小了吗?”
林糖糖顿了顿,她甚至都懒得回头看一眼黑板。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对这种“低级问题”毫不掩饰的嫌弃。
“老师,你连最基本的牛顿第二定律都理解不了吗?”
“还是说,你儿子的物理是体育老师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