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谁也修不好!”
赵铁柱那一声绝望的嘶吼像一道催命符,彻底宣判了这几百亩玉米的死刑。
瓢泼的大雨中,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战士们和村民们一个个浑身湿透,站在泥泞的田地里,呆呆地看着那台趴窝的钢铁巨兽。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力和不甘。
“老天爷啊!你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生产队长李老栓再也撑不住了,一屁股瘫坐在泥水里,捶胸顿足,老泪纵横。
这一年的辛苦,这一年的汗水,这一年的希望……就要被这场无情的大雨全都泡汤了!
陆啸天和李援朝的脸色也凝重到了极点。
他们是军人,可以战胜任何强大的敌人,可是他们战胜不了老天。
“老陆,怎么办?要不我们先组织战士们,把已经收割下来的运回村里?”
李援朝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喊道。
陆啸天看着那广袤的田野,还有至少一半的玉米都还立在地里,任由风雨摧残。
他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这都是老百姓的命根子啊!
就在这片充满了绝望和压抑的氛围中,一个清冷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缓缓走到了那台报废的拖拉机前。
是林糖糖。
她的小军靴踩在泥泞的土地里,一步一个脚印,走得异常沉稳。
雨水顺着她的小军帽帽檐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打湿了她长长的睫毛。
但她的眼神依旧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伸出小手,轻轻放在那冰冷的,被雨水冲刷着的发动机外壳上。
【目标机械:东方红75型拖拉机。】
【故障诊断开始……】
【柴油高压泵传动轴,金属疲劳断裂。】
【活塞环磨损,缸压泄露率:45%。】
【发动机总体性能评估:濒临报废。】
【修复方案评估:缺少核心备件,修复概率为0。】
一片死寂中,林糖糖缓缓转过身。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不远处那个正在捶打着脑袋,一脸懊悔和痛苦的父亲——陆啸天的身上。
“爸爸。”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闪电穿透了雨幕,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可以,试试吗?”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小小的,不可思议的身影上。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试试?试什么?
试着把这台连专业修理工都宣判了死刑,重达几吨的拖拉机给修好吗?
“哈哈哈……咳咳……”
瘫坐在泥地里的赵铁柱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
他笑得呛咳了起来,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
“去!去去去!小孩子一边玩泥巴去!”
他指着林糖糖,用尽最后的力气嘲讽地吼道:“你以为这是在玩你那个破收音机呢?”
“这可是拖拉机!是钢铁大家伙!这里面的零件比你的人都重!”
“你还想修拖拉机?别说你了,就是把你那个军神老爹叫来,他也只能瞪眼!”
“赶紧滚!别在这添乱了!”
村民们也纷纷摇头,觉得这孩子肯定是疯了。
李援朝也走到陆啸天身边,低声劝道:“老陆,这……这太胡闹了!糖糖她……”
然而,陆啸天却打断了他。
他看着雨幕中那个小小的,却异常坚定的女儿。
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的不是孩童的任性,而是一种他无比熟悉的,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
那是属于强者的眼神!
陆啸天的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毫无道理的,盲目的信任。
他拨开众人,大步流星地走到林糖糖面前。
他蹲下身,用那双沾满了泥水的大手,轻轻擦了擦女儿脸上的雨水。
然后他站起身,环视了一圈所有质疑,不信,嘲笑的目光。
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军神”的威严声音宣布道:
“让她试试。”
短短四个字却像一道军令,让所有的嘈杂和质疑戛然而止。
赵铁柱的嘲笑声也卡在了喉咙里,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陆啸天。
这个军神,竟然也跟着他女儿一起疯了?
李老栓也急了,他跑过来拉住陆啸天的胳膊,哀求道:“陆首长!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啊!这孩子她……”
“我女儿,从不开玩笑。”
陆啸天冷冷地打断了他。
那冰冷的,充满了杀伐之气的眼神,让李老栓瞬间闭上了嘴。
得到了父亲的授权,林糖糖终于将目光转向了那个还在发愣的本地“权威”修理工——赵铁柱。
她缓缓朝着赵铁柱走过去。
雨水从她的小脸上滑落,那双乌黑的眸子在阴沉的天空下亮得惊人。
赵铁柱被她看得心里直发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你……你想干嘛?”
林糖糖没有回答他。
她只是伸出小手指,指了指那台报废的拖拉机。
然后,又指了指不远处村口那个堆满了生锈犁头,报废脱粒机,废弃水泵的垃圾堆。
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她看着赵铁柱,用一种近乎耳语却又充满颠覆性力量的声音轻声问道:
“谁说,要‘修’了?”
赵铁柱一愣:“不修?不修那还能干嘛?”
林糖糖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让赵铁柱感到灵魂都在颤栗,那是冰冷的,恶魔般的弧度。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认知之上。
“这种低效率的自然吸气式发动机,早就该被淘汰了。”
“修理,只是在延续它的错误。”
林糖糖顿了顿,她的目光在那堆废铜烂铁上扫视了一圈,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宝贝。
最后,她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句让整个八十年代落后工业体系都为之颤抖的话:
“我要给它……”
“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