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这一年的收成,可就全完了!”
李老栓那充满了绝望的话语,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陆啸天看了一眼那台颤颤巍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的老旧拖拉机,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老乡,你放心!”
李援朝拍了拍胸脯,大声保证道:“我们386团的兵,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有一把子力气!今天就是用手掰,也保证帮你们把粮食抢收完!”
“对!保证完成任务!”
身后的战士们也齐声高呼,士气高昂。
村民们深受感染,心中的担忧也稍稍减轻了一些。
很快,三百多名战士就在陆啸天的指挥下,分成了若干个小组,投入到了紧张的“抢收战役”之中。
他们有的负责掰玉米,有的负责装袋,有的负责运输。
整个金黄色的田野上,瞬间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充满了汗水和号子声的大工地。
林糖糖没有下地。
她抱着手臂,像个巡视工地的总工程师,站在田埂上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人力收割小组,平均效率:每人每小时0.08亩。】
【机械收割小组(拖拉机),平均效率:每小时3.2亩。】
【效率对比:1:40。】
【结论:人力收割杯水车薪,拖拉机是本次任务成功的唯一关键节点。】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台“东方红”拖拉机上。
一个二十岁出头,穿着一身油腻工装,长得人高马大的青年,正开着拖拉机在田地里来回穿梭。
他就是村里唯一的,会开也会修拖拉机的赵铁柱。
赵铁柱一边开着车,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鄙夷地看着那些在地里累得满头大汗的士兵。
“切,城里兵,中看不中用。”
“掰个玉米都慢吞吞的,还不如我们村的老娘们。”
他正得意地哼着小曲,突然看到田埂上站着一个穿着小军装,瓷娃娃一样的林糖糖。
那小女孩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拖拉机看。
那眼神专注,冷静,还带着一丝他看不懂的审视。
赵铁柱心里一阵不爽。
他最烦的就是这些城里来的,细皮嫩肉的“娇小姐”。
他把拖拉机开到田埂边停了下来,探出头冲着林糖糖不耐烦地喊道:
“喂!城里来的奶娃娃,看什么热闹呢?”
“这里都是灰,呛死你!赶紧回家找你妈喝奶去!”
“别挡着道,万一不小心被机器给卷进去了,我可不负责!”
他那粗鲁且充满了歧视的话语,让不远处的陆啸天眉头一皱。
然而还没等陆啸天发作,林糖糖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即将发生故障的劣质零件。
“你的发动机活塞环已经严重磨损,导致缸压不足,燃烧不充分。”
“柴油泵的压力也比标准值低了至少30%。”
“散热风扇的皮带老化松弛,随时都有断裂的风险。”
林糖糖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清晰地指出了这台拖拉机的三处致命隐患。
“我建议你立刻停机检修。”
“否则不出一个小时,它就会彻底趴窝。”
赵铁柱听得一愣一愣的。
活塞环?柴油泵?
他虽然听不太懂,但感觉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可他转念一想,一个三岁半的奶娃娃怎么可能懂这些?
肯定是胡说八道,是在吓唬他!
“你放什么屁!”
赵铁柱的脸瞬间就涨红了,他感觉自己被耍了。
“你个小屁孩懂个锤子!老子修了八年拖拉机了,还用你来教?!”
“我看你就是想偷懒,咒我们拖拉机坏掉!”
“赶紧滚一边去!别在这妖言惑众!”
他骂骂咧咧地重新发动了拖拉机,喷出更大的黑烟,示威似地从林糖糖面前开了过去。
然而就在这时,“轰隆”一声沉闷的雷鸣突然从天边滚过。
刚才还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聚满了厚重的乌云。
狂风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吹得田野里的玉米秸秆东倒西歪,沙沙作响。
“要下雨了!快!快抢收啊!”
李老栓看着天色,发出了惊恐且声嘶力竭的呐喊。
所有人都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豆大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就在这最要命的关键时刻,那台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东方红”拖拉机,突然发出了一阵极其刺耳的嘎吱声。
紧接着,它那本就浓重的黑烟猛地变成了一股漆黑如墨的恐怖烟柱。
发动机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仿佛一个垂死的老人在做最后的挣扎。
最后,伴随着一声金属断裂的清脆响声,那台拖拉机彻底熄火了。
它像一头死去的钢铁巨兽,趴在泥泞的田地里一动不动。
唯一的希望破灭了。
“不!怎么会这样!”
赵铁柱发疯似地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
他冲到车头,手忙脚乱地掀开了那滚烫且冒着白烟的引擎盖。
雨越下越大,瓢泼的大雨将所有人都淋成了落汤鸡,也浇熄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火焰。
赵铁柱在发动机里胡乱地摸索检查着。
最后,他像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了泥地里。
他绝望地将手里的扳手狠狠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无力的悲鸣。
“完了!”
“彻底完了!”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哗哗的雨声中显得无比凄厉和绝望。
“是柴油泵!柴油泵的传动轴断了!”
“这鬼地方连个配件都没有!”
“除非……除非神仙下凡!”
赵铁柱抬起那张满是油污和雨水的脸,用一种充满了祈求的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陆啸天和那些解放军战士。
“不然,谁也修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