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来……打假!”
钱主任这句充满了惊恐和无助的话,让刚刚才缓和下来的气氛,瞬间又紧张了起来!
打假?
打什么假?
打他陆啸天的女儿,这个刚刚拯救了一个村子,被村民们奉为“活菩萨”的……假?
陆啸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一股冰冷的,属于军神的杀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车里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让他们来。”
陆啸天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专家,敢来质疑他女儿创造的奇迹!
就在这时,那辆北京吉普车的后门也打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浑身散发着“知识分子”傲气的老头,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装满了各种工具的帆布包。
他就是县农机站资格最老,技术最好,也最固执的工程师——刘建国,人称刘工。
刘工下了车,先是嫌弃地看了一眼脚下的泥泞,然后才抬起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扫视着眼前的场景。
当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台,被魔改得不伦不类的“东方红”拖拉机上时,他那张严肃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不屑。
“哼,胡闹!”
刘工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教训的口吻,对着钱主任说道:“钱主任,你看看!这就是你说的‘神迹’?”
“把好好的发动机进气管给堵上,焊上一个乱七八糟的铁疙瘩,这就是你们说的‘新技术’?”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拖拉机前,伸出手,敲了敲那个已经冷却下来的,丑陋的涡轮外壳,发出“邦邦”的声响。
“简直是乱弹琴!暴殄天物!”
刘工的声音越说越大,充满了专家的权威和对“外行”的蔑视。
“我告诉你们,这完全不符合内燃机的基本原理!增加进气阻力,只会导致燃烧不充分,功率下降,甚至会引起发动机爆缸!”
“你们这不叫技术革新,这叫破坏!是典型的,五十年代‘大跃进’时期,那种不讲科学,盲目冒进的歪风邪气!”
他的一番“专业批判”,说得是头头是道,掷地有声。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年轻技术员,也连连点头附和。
钱主任在一旁听得是冷汗直流,想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李老栓和几个村民也急了,围上来七嘴八舌地争辩着。
“刘工,你可不能瞎说啊!就是这台机器,救了我们全村的命!”
“是啊!它跑得可快了!比……比汽车都快!”
然而,这些淳朴村民的辩解,在刘工听来,却更像是愚昧和迷信的证明。
“快?”刘工冷笑一声,“你们懂什么叫快?你们知道发动机的功率和扭矩是怎么回事吗?”
“我看你们就是被某些人,用一些江湖骗子的把戏,给蒙蔽了双眼!”
他的话,说得越来越难听,矛头甚至已经隐隐指向了在场的解放军。
李援朝的脸都气白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要不是陆啸天一个眼神制止,他恐怕就要冲上去跟这个老学究理论理论了。
整个过程中,林糖糖只是静静地坐在车里,捧着那个烤红薯,仿佛眼前这场闹剧,与她无关。
她甚至都懒得用自己的生物电脑,去分析这个“专家”言论中的逻辑谬误。
因为,在她看来,跟这种级别的“原始人”辩论,简直是对自己计算资源的侮辱。
终于,陆啸天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他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没有去跟刘工争辩一个字。
他只是走到了一个正抱着膀子看热闹的,团里的汽车兵面前。
“你,上去。”
陆啸天指了指那台拖拉机。
“把它开起来,让这位专家同志,好好看一看,什么叫‘不科学’。”
“是!首长!”
那名汽车兵兴奋地应了一声,一个翻身就跳上了驾驶座。
刘工看着这一幕,脸上的不屑更浓了。
“开?我看你们怎么把它开起来!依我看,这发动机现在就是一堆废铁……”
他的话还没说完。
“嗡——轰——!”
一声与他认知中完全不同的,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低沉的咆哮,猛然炸响!
伴随着那独特的,令人心悸的涡轮啸叫声!
那台被他断定为“废铁”的拖拉机,再次苏醒!
刘工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那名汽车兵显然也是个爱玩的,他猛地一脚油门踩下去!
“嗖——!”
那台钢铁猛兽,像一道绿色的闪电,拖着长长的泥浪,从刘工的面前,呼啸而过!
那恐怖的速度,那强劲的气浪,吹得刘工的头发和衣角猎猎作响!
他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僵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汽车兵在远处的空地上,秀了一把漂亮的漂移,然后又呼啸着,开了回来。
一个急刹,稳稳地停在了刘工的面前。
引擎熄火。
世界,再次安静了下来。
刘工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那副黑框眼镜,因为过度的震惊,滑到了鼻尖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死死地,死死地盯着那个还在散发着热气的,丑陋的“铁蜗牛”。
他的大脑里,他几十年建立起来的,关于内燃机的所有知识体系,正在一寸寸地,崩塌,粉碎,然后重组!
“不……不可能……”
刘工的嘴唇哆嗦着,他喃喃自语。
“这……这是……涡轮增压?”
“利用废气驱动涡轮,强制增加进气量……从而提升功率?”
“可是……可是这种技术,我只在国外的顶级赛车杂志上看到过理论啊!而且……而且还需要精密的电脑来控制……这……这怎么可能用一个破水泵就做出来?”
他像是疯了一样,冲了上去。
他不再嫌弃那上面的油污和泥水。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像抚摸着稀世珍宝一样,轻轻地,抚摸着那个简陋的,充满了暴力美学焊接痕迹的涡轮。
他的眼中,没有了之前的鄙夷和不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一种朝圣般的狂热!
“天才!这是天才的设计!”
“不!这不是天才!这是神!是机械之神啊!”
他猛地回过头,用一种看救世主般的眼神,看向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声嘶力竭地问道:“谁?!是谁干的?!这位大师在哪里?!”
钱主任和李老栓,不约而同地,抬起手,指向了那辆黑色的伏尔加。
指向了那个,正安安静静坐在车里,手里还捧着一个烤红薯的,三岁半的女孩。
刘工的目光顺着他们指的方向看去。
当他看到林糖糖的那一刻。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脸上的狂热,瞬间变成了极致的,无法理解的茫然。
“是……是她?”
漫长的死寂过后。
刘工突然像是想通了什么。
他不再纠结于这一切的合理性。
他只知道,他看到了一个,足以改变未来的神迹!
他冲到了陆啸天的面前,一把抓住了陆啸天的胳膊,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首长!”
他的称呼,已经从刚才的“解放军同志”,变成了最尊敬的“首长”。
“首长!这项技术!这项技术如果能够推广……”
刘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无比!
“何止是救一个村!何止是提升一个县的产量!”
他顿了顿,用一种近乎宣誓般的,颤抖到极致的声音,吼出了那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心跳骤停的话:
“这……这是能够改变我们整个国家农业面貌的……国之重器啊!”
“我们请求!我们代表县里,不!是代表全国的农民兄弟请求!”
刘工的目光,越过陆啸天,炽热地,落在了车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我们请求,将这项技术……”
“上报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