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报中央!”
刘工那一声嘶吼,像一道惊雷,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他的眼神狂热,死死地盯着车里的林糖糖,仿佛在看一座足以改变国运的金山!
钱主任也反应了过来,激动得浑身发抖。
“对!对!上报中央!”
“陆首长,刘工说得对!这项技术太重要了!”
“这要是能在全国推广,那我们国家的粮食产量得翻多少番啊!”
“这是天大的功劳!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啊!”
钱主任和刘工一唱一和,瞬间将这件事拔高到了国家战略的高度。
他们看着陆啸天,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催促。
在他们看来,这技术是解放军同志在帮助人民群众的过程中发明的,理应属于国家,属于人民。
陆啸天立下如此奇功,未来必定前途无量!
然而,陆啸天的脸色,却在这一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推广?
上报?
他比谁都清楚,这所谓的“技术”,根本不是什么可以复制的图纸或流程。
这是他女儿林糖糖,用她那颗无法被理解的大脑,从一堆废铜烂铁里,凭空创造出来的,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把这个上报上去?
然后呢?
把他的女儿也一起上报上去吗?!
让她被关进某个绝密的实验室,像一只小白鼠一样,被无数的“专家”日夜研究?
让她那小小的,本该享受童年快乐的身体,插满各种电极和管子?
让她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个服务于冰冷机器的“零件”?
一想到那种可能,一股狂暴的杀气,从陆啸天身上轰然爆发!
“谁敢!”
陆啸天的声音不大,却像万载寒冰,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钱主任和刘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如同地狱修罗般的军神,吓得连连后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再说一遍。”
陆啸天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刘工和钱主任的脸。
“这东西,不是什么可以推广的‘技术’。”
“这是我女儿,林糖糖,一个人的创造。”
“无可复制,也无可替代!”
刘工被陆啸天的气势吓得心惊胆战,但对技术的痴迷还是让他鼓起了最后的勇气。
“陆……陆首长,您……您这是本位主义思想啊!”
“这么伟大的发明,怎么能因为个人原因就藏起来呢?”
“只要有图纸,有参数,我们农机站的工程师,一定能把它复刻出来!”
他还是不信,这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是无法复制的。
陆啸天闻言,发出一声冷笑。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过身,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了车里的女儿。
林糖糖终于有了动作。
她抱着那个已经凉透了的烤红薯,从车上跳了下来。
她走到那台魔改拖拉机前,小手轻轻地拍了拍那个丑陋的“铁蜗牛”。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一脸不服气的刘工,用一种陈述事实的,不带丝毫感情的语气,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复刻?”
林糖糖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丝看白痴般的怜悯。
“好啊。”
“请问,你上哪里,去找一个1972年生产的,‘灯塔牌’水泵的叶轮?”
“而且,必须是那种因为铸造工艺不达标,导致叶片夹角有0.37度偏差的次品。”
刘工愣住了。
“还有,你上哪里去找一根被柴油浸泡了至少五年,内部产生均匀腐蚀,从而让管壁粗糙度恰好能够形成‘边界层效应’的排气管?”
刘工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最关键的。”
林糖糖伸出小手指,指了指那个“铁蜗牛”上,一处看起来极其粗糙,甚至有些歪歪扭扭的焊缝。
“这处焊接,我用的是‘脉冲点焊’的手法。”
“通过在0.1秒内,瞬间改变三次电流强度,让焊点的内部金属晶格,产生一种特殊的‘淬火’效果。”
“这种手法,需要操作者对电流和时间的感知,精确到毫秒级。”
林糖糖顿了顿,她那双乌黑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已经彻底石化的刘工。
“请问。”
“你们农机站的工程师,哪一位,能做到?”
“或者说,你们用什么样的‘图纸’,能把这种‘感觉’,给画出来?”
死寂。
整个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刘工的嘴巴张了又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在被对方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语言,反复鞭尸。
偏差0.37度的叶轮?
被腐蚀了五年的排气管?
精确到毫秒级的“感觉”?
这……这他妈哪里是工业制造!
这分明是玄学!是艺术!是神仙托梦!
“我……我……”
刘工的脸色,一片惨白。
他终于明白了。
陆啸天说得对。
眼前的这个东西,根本不是什么可以量产的工业品。
这是一个天才,在灵光乍现的瞬间,用一堆恰到好处的“垃圾”,和一种神乎其技的“手感”,创造出来的,独一无二的……孤品!
就像王羲之的《兰亭集序》,永远无法被完美复制一样!
想通了这一点,刘工心中那份想要将技术推广全国的火热,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对眼前这个小女孩的,恐惧和敬畏!
他看着林糖糖,就像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神。
“我明白了……”
刘工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我明白了……”
他知道,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就此了结的时候。
林糖糖却突然又开口了。
她的目光扫过陆啸天,刘工,钱主任,还有那些一脸茫然的战士和村民。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说出的话,却再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虽然这个‘作品一号’,是基于灵感和特殊材料的孤品,无法复制。”
她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让人看不懂的弧度。
“但是……”
“它的核心设计理念,和工程学原理,是可以被记录,被保护,被授权的。”
“爸爸。”
林糖糖转头看向陆啸天。
“我想,我们应该为这个‘理念’,去申请一个东西。”
陆啸天一愣:“申请什么?”
林糖糖抬起小脸,乌黑的眸子里,闪烁着超越时代的光芒。
她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一个在1982年的中国,几乎没有人听过的词汇。
“专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