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专家!我的小祖宗!你……你管这个伟大的发明,叫什么名字?!”
“这东西……这东西,它……它能量产吗?!”
卫生员老王那一声充满了狂热和渴求的嘶吼,像一声惊雷,瞬间压过了周围所有的欢呼和嘈杂。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那个小小的女孩,和她手中那个丑陋的“神器”上。
量产?
把这个神仙用来救命的法宝,变成可以大规模生产的东西?
这个想法实在是太疯狂了!
林糖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激动而满脸通红,浑身都在发抖的卫生员,她那双乌黑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名为“困惑”的逻辑波动。
她不太理解,为什么这些成年人会对一个如此简单的,利用了基础光学和杠杆原理的临时工具,产生如此剧烈的情绪反应。
对她来说,这就像是用两根木棍搭一个三角形一样,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带光源的喉部异物可视钳,临时一号试验品。”
她平静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充满了“科学”味道的名字。
然后,她又用一种评鉴的,甚至带着一丝嫌弃的语气,对自己的这个“发明”进行了毫不留情的批判。
“它的结构太简陋,稳定性很差。”
“材料也有问题,不锈钢的毛衣针没有经过医用级别的消毒处理,表面粗糙,容易滋生细菌,造成二次感染。”
“绑定的铁丝在受力后容易发生形变,导致夹取精度下降。”
“最重要的是它的光源太差了,普通的干电池电压不稳,灯泡的亮度衰减很快,而且聚焦用的只是普通的近视镜片,色散和球差现象很严重,长时间使用会造成操作者视觉疲劳和误判。”
林糖糖一口气说出了一大堆在场所有人,包括赵振华在内都闻所未闻的,专业到令人发指的“缺点”。
她每说一个缺点,卫生员老王的眼睛就亮一分!
他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初的狂热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五体投地般的狂喜!
他听不懂什么叫“色散”和“球差”。
但他听懂了!
他听懂了小专家的意思!
这个“临时试验品”在小专家的眼里就是一堆垃圾!
她能做出更好的!
“对!对对!小专家您说得太对了!”
老王激动得语无伦次,他像个小学生一样在自己的偶像面前连连点头!
“材料!我们有材料!”
他猛地一拍大腿!
“我们卫生队从废墟里抢救出来了一箱宝贝!里面全是军区总院淘汰下来的德国进口手术器械!全都是上好的不锈钢!”
“还有!我们还有备用的,给手术室无影灯用的特种小灯珠!比这个亮多了!”
“小专家!我的小祖宗!求求您!求求您了!”
老王说着,竟然“扑通”一声,就要给林糖糖跪下!
陆啸天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住了。
“老王!你这是干什么?!”
“团长!您不懂!您不知道这东西对我们这些当兵的有多重要啊!”
老王被陆啸天拉着,却依旧激动地带着哭腔,对着所有人嘶吼道。
“在战场上,最要命的是什么?不是枪子儿!不是炮弹!”
“是那些该死的,钻进我们身体里的弹片!是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细小创口!”
“有多少好兄弟不是死在冲锋的路上,而是死在了手术台上!”
“为什么?!”
“就是因为光线不够!就是因为看不清!就是因为我们手里的那些破镊子又粗又笨,根本伸不进那些刁钻的伤口里去!”
“我们只能凭着感觉,靠着手感,在兄弟们的身体里像个瞎子一样乱掏!”
“掏出来了是运气好!掏不出来引发了大出血,或者把重要的血管神经给碰断了,那就是活活等死!”
老王说到最后,已经是老泪纵横。
他那一番发自肺腑的,充满了血与泪的控诉,让在场所有刚刚还沉浸在喜悦中的战士们都沉默了。
他们想起了自己的战友,想起了那些在战场上倒下,却没能从手术台上走下来的兄弟。
一股沉重的,感同身受的悲伤,再次笼罩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陆啸天的心也被狠狠地刺痛了。
他看着卫生员老王那张布满了泪痕的脸,又看了看自己女儿手里那个凝聚了无尽智慧的“神器”。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这东西的价值,远远不止是取出一根小小的鱼刺那么简单。
这是真正的,能从阎王手里抢人的救命神器啊!
“糖糖……”
陆啸天蹲下身,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带着一丝请求的语气看着自己的女儿。
“爸爸知道,这会让你很累。”
“但是,为了这些每天都在流血牺牲的叔叔们,你……能不能帮帮他们?”
林糖糖看着自己的父亲,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看着自己,眼神里充满了无尽期盼和渴望的,一张张朴实的黝黑脸庞。
她那颗由冰冷数据和逻辑组成的心,在这一刻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虽然她依旧无法理解这些人类复杂的,名为“战友情”和“牺牲”的情感数据。
但她知道,帮助他们是一件“正确”的事情。
她点了点头。
“可以。”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了那个正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卫生员老王,和那个同样满脸期待的赵振华。
“我需要304医用级不锈钢,一根直径2毫米的,一根直径5毫米的,打磨成我需要的形状。”
“我需要从报废的军用电台里,拆解出两个高品质的钽电容,用来做储能和稳压。”
“我还需要小型化的,高亮度的LED灯珠,0.5毫米的漆包铜线,还有医用级的硅胶防水密封圈……”
林糖糖再次开启了她的“疯狂科学家”模式。
她语速极快地报出了一连串各种各样听起来就高深莫测的材料和零件名称。
其中有些是他们这里根本不可能有的。
但林糖糖总能立刻给出最完美的,利用现有废品进行改造的替代方案。
在她的指挥下,整个386团临时营地再次被动员了起来!
一场轰轰烈烈的,“全民大炼钢”般的“神器”制造运动,就此展开!
赵振华带着他的技术组,负责攻关最核心的电路和能源部分。
卫生员老王则亲自上阵,带着几个手巧的兵,负责用最简陋的工具打磨那两根作为主体的,不锈钢钳身。
就连那些军嫂们也都没闲着,她们负责将铜线剥皮,或者做一些辅助的工作。
整个营地再次呈现出了一片热火朝天,充满了希望和干劲的繁荣景象!
一个小时后。
在所有人的共同努力和见证下,一把全新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充满了未来科幻感的“带光源喉部异物可视钳2.0版本”,终于诞生了!
它比之前的毛衣针版本要精致了无数倍!
它的钳身是完美符合人体工程学的流线型,表面被打磨得光可鉴人。
它的尖端更加纤细,也更加锋利。
它顶端的那颗LED灯珠,在两个高品质钽电容的驱动下,发出了一道比手电筒还要明亮,还要聚焦的手术刀般的璀璨光束!
“我的天……”
老王双手颤抖地捧着这件由他亲手参与打造的,凝聚了小专家无上智慧的“艺术品”。
他感觉自己捧着的不是一把镊子,而是成千上万个战友兄弟的生命!
他激动得热泪盈眶,一遍又一遍地用一种近乎于痴迷的,梦呓般的声音喃喃自语。
“好用……这玩意儿,真他妈的好用啊……”
……
接下来的几天,随着两件“神器”的诞生,营地里的气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吃鱼吃不完?没关系!用糖糖专家发明的“电鱼神器”!想吃多少电多少!保证管够!
训练受了伤?被木刺扎了手?没关系!用糖糖专家发明的“救命神钳”!保证三秒钟给你取出来,无痛无副作用!
林糖糖这个三岁半的孩子,在所有人的心中已经彻底从“活菩萨”,“小仙女”,进化成了无所不能的,能解决一切问题的真正的“神”!
而营地里的生活也因为这两件神器的出现,和敌人暂时的沉寂,进入了一段难得的,平静而又安稳的时期。
这天下午,天气难得地放晴了。
温暖的阳光洒在这片劫后余生的土地上,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张翠花和几个军嫂正愁眉苦脸地蹲在堰塞湖的边上。
在她们的面前,堆着一座像小山一样高的,散发着汗臭和泥土味的肮脏军装。
这些都是战士们这半个多月来,摸爬滚打积攒下来的脏衣服。
现在生活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爱干净的军嫂们便想着把这些衣服都给洗了。
可是看着眼前这小山般的“工程量”,所有人都犯了愁。
“我的老天,这么多衣服,光靠我们这几双手,得洗到猴年马月去啊?”
“就是啊,这衣服上的泥都结成块了,搓都搓不掉!”
“哎,要是家里那台洗衣机还在就好了……”
一个年轻的军嫂怀念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愁苦的表情。
张翠花也跟着叹了口气,她正要拿起一件最脏的,陆啸天的外套,准备跟它“决一死战”。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带着一丝好奇的声音,在她的身后轻轻响起。
“妈妈,你们在干什么呀?”
是林糖糖。
她正牵着那条被她喂得油光水亮的大黄狗,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到了这里。
张翠花回头看着自己那神仙般的女儿,脸上挤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糖糖啊,妈妈在给爸爸和叔叔们洗衣服呢。”
“可是这衣服太脏也太多了,妈妈的手都快搓断了。”
林糖糖“哦”了一声。
她歪着小脑袋,看了一眼那堆积如山的,散发着“芬芳”的脏衣服。
又看了看旁边那因为山体滑坡形成了一道天然落差,正“哗啦啦”向下奔涌的湍急湖水。
最后,她的目光又落在了不远处那台被战士们从废墟里挖出来的,报废的北京212吉普车的半截发动机残骸上。
她那双乌黑的眸子在阳光下闪烁着一种让张翠花感到无比熟悉的,智慧和创造的光芒。
一个全新的,伟大的,即将解放所有妇女劳动力的“发明”灵感,在她的脑海中瞬间成型!
她拉了拉张翠花的衣角,仰起那张精致的小脸,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轻声问道。
“妈妈,谁说洗衣服一定要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