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谁说洗衣服一定要用手了?”
稚嫩却又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话语,清晰地传进了陆啸天的耳朵里。
他刚刚巡查完岗哨,正准备过来看看妻子,就听见了这么一句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话。
只见堰塞湖的边上,自己的妻子张翠花和几个军嫂,正愁眉苦脸地对着一座由肮脏军装堆成的小山发愁。
那山一样的衣服,散发着汗水、泥土和硝烟混合在一起的浓重味道,有些衣服上的泥块甚至比石头还硬。
陆啸天心中涌起一阵愧疚。
这些日子,战士们在前线高度紧张,他这个团长只顾着军事,却忽略了这些同样在默默付出的军嫂们。
“糖糖啊,不……不用手洗,那用什么洗?”
张翠花回过头,看着自己那神仙般的女儿,脸上挤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这衣服都脏得能当盔甲了,不用手使劲搓,哪里洗得干净?”
旁边一个年轻的军嫂也跟着唉声叹气。
“是啊,小专家,我们这都还好,你看王嫂子的手,前几天洗衣服,指甲都给搓劈了,现在还缠着布呢。”
“哎,这要是搁在以前,有个搓衣板都算好的了,现在连搓衣板都是从废墟里刨出来的烂木头。”
“要我说,男人穿衣服就别那么讲究,脏点就脏点,打仗嘛,又不是去相亲。”一个路过挑水的战士,咧着嘴开玩笑道。
这话立刻引来了军嫂们的集体白眼。
陆啸天正想过去帮忙,却见自己的女儿林糖糖,根本没有理会那些大人的抱怨。
林糖糖歪着小脑袋,那双乌黑的眸子,先是看了一眼那堆积如山的脏衣服。
然后,她的目光又移到了旁边那道因为山体滑坡形成的,高达七八米的天然瀑布上。
湍急的湖水从高处奔涌而下,“哗啦啦”地砸在下面的岩石上,溅起漫天的水雾,声势惊人。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台被战士们从泥石流里挖出来的,已经彻底报废的北京212吉普车的残骸上。
那台发动机已经被砸得变了形,半截车身都扭曲成了麻花。
可林糖糖看着那堆废铁,那双乌黑的眸子,却在阳光下,闪烁起一种让陆啸天既熟悉又心跳加速的,名为“创造”的光芒!
一个全新的,伟大的,即将解放全营妇女劳动力的“发明”灵感,在她的脑海中瞬间成型!
“爸爸。”
林糖糖跑到了陆啸天的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
“嗯?怎么了糖糖?”陆啸天蹲下身,慈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头。
“我想造一个,能自己洗衣服的机器。”
林糖糖的语气,就像是在说“我想吃一个苹果”一样简单。
陆啸天愣了一下。
能自己洗衣服的……机器?
他虽然没见过,但在一些从国外传回来的画报上,似乎隐约看到过类似的,被称为“洗衣机”的铁疙瘩。
那可是只有在首都的大领导,或者国外的大资本家家里才有的金贵玩意儿!
他们这里,在这片鸟不拉屎的废墟上,能造出那东西?
“小专家,您……您不是开玩笑吧?”
旁边那个挑水的战士,嘴巴张得老大,手里的水桶“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用机器洗衣服?那机器长啥样啊?比人手还厉害?”
“就是啊,这衣服上的泥,用刷子都得刷半天,机器能弄干净?”
周围的军嫂们也围了过来,她们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和浓浓的怀疑。
在她们的认知里,洗衣服自古以来就是女人的活,就是用手一点一点搓出来的,怎么可能有机器能代替?
面对众人的质疑,林糖糖却显得异常平静。
她捡起一根树枝,在湿润的泥地上,开始勾勒出一幅充满了机械美感的草图。
“原理很简单。”
她的小脸上,再次露出了那种让赵振华见了都想跪下唱征服的,高深莫测的表情。
“首先,我们需要利用那道瀑布的能量。”
她指着远处的瀑布。
“水的势能,可以转化为动能。我们只需要在瀑布下面,建造一个像水车一样的,巨大的叶轮。”
“当水流冲击叶轮时,叶轮就会旋转,产生强大的扭矩。”
然后,她的树枝又指向了那台报废的吉普车。
“我们把那台报废发动机的曲轴和变速箱拆下来。”
“将叶轮的动力,通过变速箱进行传动和减速。”
“最后,再用从直升机残骸上拆下来的,高强度合金板,焊接成一个可以旋转的,内部布满凸起纹路的,密封滚筒。”
“把衣服和水放进滚筒里。”
“当滚筒旋转时,衣服就会在里面不断地被摔打,翻滚,与滚筒内壁的纹路产生摩擦。”
“这种摔打和摩擦的力量,远远超过人手的搓洗。”
“我把它命名为——‘涡轮驱动式,全自动,大容量,摔打摩擦混合动力洗衣机’,临时一号试验品。”
林糖糖一口气说完。
整个湖边,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人,包括陆啸天在内,都像是听天书一样,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那幅草图。
什么势能动能,什么扭矩变速箱,什么摔打摩擦……
他们一个字都听不懂!
但他们似乎又听懂了。
这个小神仙,她真的要用那个瀑布,和那堆废铁,造一个能自己洗衣服的“神机”!
“这……这……这……”
那个刚刚还一脸不信的战士,结结巴巴了半天,最后猛地一拍大腿!
“我的老天爷!我听懂了!小专家的意思是,让水去推一个大轮子,轮子再带着一个大铁桶转,把衣服在桶里转干净!”
“这……这不就是我们老家磨坊里,用水力推磨盘一个道理吗?!”
他这么一解释,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对啊!
水车能推磨,那自然也能带动一个大铁桶!
这个道理,太简单了!
可是,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们以前从来就没人想到过呢?
一时间,所有人看着林糖糖的眼神,再次从怀疑,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神了!真是神了!”
“快!快去报告赵工!这可是天大的事!”
“还等什么!赶紧去拆车啊!”
根本不用陆啸天再下命令,整个营地瞬间就沸腾了!
无数刚刚还在为午后时光无所事事的战士们,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就冲向了那台报废的吉普车!
一场轰轰烈烈的,“全民造神机”运动,再次拉开了序幕!
然而,就在众人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一个不合时宜的,带着浓浓酸气的声音,却从人群后面幽幽地响了起来。
“哼,我看你们就是闲的!”
众人回头一看,说话的,是炊事班的老马。
他一向有些倚老卖老,思想守旧,总觉得林糖糖这些“新玩意儿”都是些歪门邪道。
“洗衣服就是女人的活!费那劲造个铁疙瘩干什么?”
老马抱着胳膊,撇着嘴,一脸的不屑。
“再说了,那铁桶转来转去的,万一把衣服都给搅烂了怎么办?那可是战士们过冬的棉衣!”
“到时候,我看你们找谁哭去!”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让现场火热的气氛,瞬间降了几度。
是啊,万一……万一真把衣服洗烂了呢?
张翠花和几个军嫂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担忧。
陆啸天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呵斥。
林糖糖却拉住了他。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倚老卖老的炊事班长老马,小脸上露出了一抹古灵精怪的笑容。
“马爷爷,要不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老马一愣:“打赌?打什么赌?”
林糖糖指着那台正在被众人七手八脚拆解的吉普车,用一种清脆无比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果今天天黑之前,我造的这台机器,能把那座‘衣服山’全都洗干净,而且一件都不坏。”
“从明天开始,您老人家,就负责把全营所有军嫂的洗脚水,都给倒了。”
“怎么样,您敢不敢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