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告诉我,我们现在……该用什么东西来切削它呢?”
林糖糖这句平静到极点,却又尖锐到极点的问题,像一盆刚刚从南极打上来的冰水,兜头浇在了试验场上每一个狂欢者的头上。
是啊。
刚刚那毁天灭地的一炮,所有人都亲眼见证了。
那枚用世界上最顶级的钨合金打造,足以洞穿半米厚钢板的穿甲弹,在“麒麟一号”面前,脆弱得就像一个鸡蛋。
连这东西都无法伤其分毫。
那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刀”,能够对它进行加工?
总不能,真的用另一块“麒麟一号”去磨吧?
那要磨到猴年马月去?
刚刚还沉浸在无尽狂喜中的钱卫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看着那块完美无瑕的合金锭,又看了看旁边那台代表着共和国最高加工水平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一股巨大的、荒谬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们就像一群原始人,费尽千辛万苦,终于从神那里盗来了火种。
结果回头一看,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能装下这团火焰的容器!
“总……总顾问……”
孙功成结结巴巴地开口,那张黑炭脸上满是绝望。
“目前……目前我们已知的,硬度最高的材料就是金刚石和立方氮化硼……”
“可刚才的实验您也看到了,金刚石钻头在它面前,就跟面粉做的一样……”
“这……这根本就没法加工啊!”
“难道,我们造出来的,就是一个只能看,不能用的铁疙瘩?”
一个年轻的机械工程专家,也满脸颓然地附和道。
“是啊,总顾问,这完全违背了加工的基本原理,‘刀具’的硬度必须远高于‘工件’,这是铁律啊!”
整个试验场的气氛,在短短一分钟内,从天堂,再次跌回了地狱。
陆啸天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心中也是哭笑不得。
他发现,跟着自家闺女搞科研,心脏要是不够大,可能随时都会因为情绪的剧烈起伏而当场猝死。
他走到林糖糖身边,低声问道:
“糖糖,你……是不是早就想好办法了?”
林糖糖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这不废话吗”。
她没有理会那些已经陷入新一轮绝望的专家,而是径直走到了那台巨大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前。
她指着机床上那个用来安装传统刀具的卡盘,对旁边的周毅说道:
“周毅,把这个拆了。”
“啊?拆……拆了?”
周毅一愣,这可是整台机床最核心的部件之一啊。
“对,拆了。”
林糖糖的语气不容置疑。
“然后,去我们那座一千号炉的控制室,把那套用来进行‘亥姆霍兹共振’约束的强磁线圈,给我原封不动地搬过来,安装到这个位置。”
强磁线圈?
搬到机床上?
这是什么操作?
用磁场去切东西吗?
所有专家都听得云里雾里,满脑子问号。
但现在,已经没有人敢再开口质疑了。
他们只是麻木地,像一群提线木偶,看着周毅和几个机修兵迅速地执行着林糖糖那匪夷所思的命令。
半个小时后。
原本应该安装着冰冷刀具的机床主轴上,被一个充满了科幻感的,布满了复杂蓝色线圈的圆环形装置所取代。
“总……总顾问,装好了。”
周毅擦了擦额头的汗,汇报道。
“嗯。”
林糖糖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的小手在控制台的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一段段全新的,无人能看懂的代码被输入了机床的核心系统。
“谁告诉你们,我们一定要用‘物理接触’的方式去切削?”
林糖糖一边调试着程序,一边头也不回地,用一种“给笨学生上课”的语气说道。
“当你们还在纠结于用什么‘更硬’的刀去‘刮’材料的时候,思维就已经落后了一个时代。”
她的话,让钱卫国等一众机械工程领域的泰斗,老脸一红,羞愧地低下了头。
“‘麒麟一号’的本质,是一种能量吸收与反弹的完美晶体结构。”
“用蛮力去攻击它,就像用拳头去打一面完美的镜子,你只会伤到自己。”
林糖糖的指尖在回车键上轻轻一敲。
“但是……”
“如果,我们换一种思路呢?”
“不‘切’它。”
“而是,‘骗’它。”
“用一种它无法反射,只能吸收的,特定频率的能量,去精准地,激发它某一个区域的晶体活性。”
“让那个区域的原子,自己‘主动’地,从晶格上脱离下来。”
她的话音刚落。
“嗡——!!!!”
机床上那个奇异的蓝色线圈,猛地亮起!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但是却让周围空气都产生微微波动的,高频能量束,从线圈的中央精准地射出,照射在那块被稳稳固定住的“麒麟一号”合金锭上。
没有火花。
没有声音。
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物理接触。
所有人都看到,在那道无形能量束的照射下,合金锭的表面,竟然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一般,无声无息地,开始“融化”!
不,那不是融化!
是一层又一层的金属原子,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主动地,有序地,从合金锭的本体上剥离,升腾,然后在旁边的废料收集器中重新凝结成银色的粉末。
整个过程,安静,优雅,充满了神性!
如同上帝在用光,亲手雕刻自己的骨骼!
五轴联动的机床,在此刻变成了一支神之画笔。
它在那块合金锭上,优雅地,流畅地,划过一道道完美的弧线。
一片充满了流线型美感,薄如蝉翼,边缘锋利到仿佛能切开空间的,完美的涡轮叶片,就在这无声无息的雕刻中,缓缓地,成型了。
当最后一缕银色的金属原子被剥离。
能量束消失。
线圈的光芒暗淡下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呆呆地看着那枚静静躺在加工台上,仿佛一件来自天外的艺术品的涡轮叶片。
它的表面,光滑得能倒映出每个人脸上那呆滞的表情。
它的弧度,完美地符合了空气动力学的终极幻想。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人类现有工业体系的,一次最彻底的,最无情的嘲讽!
“成……成功了……”
孙功成喃喃自语,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今天已经被反复碾碎了无数次。
而钱卫国,这位搞了一辈子航空发动机的泰斗,则像是疯了一样冲了上去。
他没有去碰那枚叶片,甚至不敢靠得太近。
他只是趴在地上,从各种刁钻的角度,贪婪地,痴迷地,欣赏着这件神之造物。
他的眼中,流下了两行浑浊的,激动的泪水。
“完美……太完美了……”
“这……这就是我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那片终极的叶片啊……”
就在所有人还沉浸在这神迹般的震撼中时。
钱卫国却猛地抬起头,他那张狂喜的脸上,瞬间又被一抹新的,更深的忧虑所取代。
他看着林糖糖,声音都在发颤。
“总顾问!”
“一片叶片,是神迹!”
“可……可是一台‘飞天神鹰’的发动机,需要上万个这样,甚至比这更复杂的,独一无二的精密零件!”
“我们……我们怎么去组装?”
“它的精度要求,它的密封性要求,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现有的任何一套工业标准!”
“任何一颗螺丝的扭矩有零点零一牛的误差,都可能导致整台发动机在万米高空,瞬间解体!”
“这个难题,您……您又有办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