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能回去看看吗?”
“就看一眼。”
林糖糖这句带着一丝祈求的话语,像一根针,轻轻地,却又无比精准地,扎在了陆啸天和苏青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家。
那个位于麒麟基地深处,他们生活了十年的家。
虽然不大,甚至有些陈旧。
但那里,承载了他们太多的回忆。
有林糖糖和林果咿呀学语的笑声。
有陆啸天彻夜研究战术的灯光。
有苏青离开前,在厨房里留下的,最后一丝饭菜的余温。
还有这短短几天,一家人破镜重圆后,那满屋子的,失而复得的幸福气息。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陆啸天知道,他应该立刻带着家人,登上那架即将抵达的专机,奔赴京城,去接受那份天大的荣誉和责任。
可是……
他看了一眼妻子眼中的期盼。
又看了看女儿和儿子脸上那不加掩饰的留恋。
他那颗坚如钢铁的心,瞬间就软了。
去他妈的命令!
老子为国家卖了半辈子的命,九死一生,难道最后,连回家看一眼的权利都没有吗?!
陆啸天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了卫星电话,拨给了刘振邦上将。
“首长!”
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报告!在赴京之前,我请求,带领我的家人,返回麒麟基地一次!”
“理由!回家,收拾行李!”
电话那头的刘振邦沉默了。
足足过了十几秒,才传来他那带着一丝无奈,却又充满了理解的笑声。
“你小子……我就知道你会来这一出!”
“行了,别跟我在这儿耍你那套战狼脾气了。”
“专机的航线,我已经给你改了,先飞麒麟,停留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后,必须起飞!”
“这是我能为你争取的,最大的极限了!”
“另外,”刘振邦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感伤,“回去,也跟基地的那些老伙计们,好好告个别吧。”
“你这一走,以后……怕是很难再回来了。”
“是!”
陆啸天的眼眶一热,他用力地吼道:“谢谢首长!”
挂掉电话,他对着一脸紧张的家人,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批准了!”
“我们,回家!”
……
两个小时后,一架灰色的军用运输机,呼啸着降落在帕米尔高原的简易机场上。
一家人登上了飞机。
看着下方那越来越小的,如白色巨龙般蜿蜒的雪山,和那个已经变成了一个小黑点的边防哨所。
陆啸天的心中,百感交集。
这次旅行,虽然短暂,却足以让他铭记一生。
飞机一路向东,跨越了小半个共和国的版图。
当那熟悉的,连绵起伏的麒麟山脉,再次出现在舷窗外时。
所有人的心,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近了。
更近了。
当飞机平稳地降落在麒麟基地的跑道上时。
陆啸天第一个冲下了飞机。
他张开双臂,深深地,呼吸着这里熟悉的,带着一丝松针清香和硝烟味道的空气。
回来了。
他终于,又回来了!
整个麒麟基地,早已得到了消息。
所有的官兵,所有的科研人员,自发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从四面八方赶来。
他们没有列队,也没有口号。
只是静静地,站在跑道的两侧,用最真诚,最不舍的目光,看着他们心目中的英雄,和英雄的家人。
周毅红着眼睛,大步走了过来。
他对着陆啸天,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却带着一丝哽咽。
“旅长!欢迎……回家!”
“臭小子,哭什么!”陆啸天笑着在他胸口捶了一拳,自己的眼圈,却也红了。
没有过多的寒暄。
陆啸天带着家人,坐上了那辆熟悉的,车牌号为“战狼001”的越野车。
车子缓缓地,驶向那个位于生活区深处的,他们的家。
一路上,他看到了那个他们曾经挥洒过汗水的训练场。
看到了那个传来过无数次欢呼和悲鸣的模拟空战中心。
看到了那栋灯火永远通明的科研大楼。
每一处景,都勾起了一段情。
当越野车最终停在他们那栋熟悉的,二层小楼前时。
所有人的脚步,都有些迟疑了。
仿佛怕一推开门,就会打破一个美好的梦境。
还是陆啸天,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用那把已经有些生锈的钥匙,打开了那扇熟悉的大门。
“吱呀——”
门开了。
屋子里的陈设,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
客厅的茶几上,还放着林果没拼完的乐高。
沙发上,还搭着苏青织到一半的毛衣。
书房里,陆啸天的那本地图册,还翻在他研究过的那一页。
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一切都静悄悄的,仿佛时间在这里,被按下了暂停键。
“我……回来了。”
苏青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张已经有些掉漆的餐桌,喃喃自语。
她的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这个地方,她离开了十年。
可这里的一切,都还保留着她离开时的样子。
陆啸天,这个笨拙的男人,用他自己的方式,为她保留了整整十年的,一个完整的家。
“爸,妈,我们快收拾吧,只有六个小时。”
林糖糖的声音,打破了这感伤的氛围。
“对对对!收拾东西!”
一家人立刻行动起来。
说是收拾,其实更像是一场,与过去的,告别仪式。
陆啸天走进书房,他将那些已经泛黄的军事书籍,一本本地,从书架上取下,又一本本地,装进箱子里。
每一本书,都见证了他一个又一个不眠的夜晚。
苏青回到了他们的卧室,她打开衣柜,里面,还挂着她十年前最喜欢穿的那件连衣裙。
她将它取下来,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在拥抱那个曾经年轻的自己。
林糖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的房间很简单,除了书,还是书。
她没有收拾那些复杂的科研资料,那些自有专人处理。
她只是,小心翼翼地,从床头柜的最深处,拿出了一个已经褪了色的,小小的音乐盒。
那是她五岁生日时,妈妈送给她的礼物。
她轻轻地,拧动发条。
一首清脆的,《致爱丽丝》,在安静的房间里,悠悠响起。
林果则冲进了自己的“秘密基地”。
他把他所有的宝贝,都从床底下扒拉了出来。
变形金刚,四驱车,还有一大堆的奥特曼卡片。
他想把它们全都带走,可是箱子太小,根本装不下。
小家伙急得满头大汗,嘴巴一瘪,差点又哭了出来。
时间,就在这忙碌而又充满了怀念的气氛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五个小时过去了。
屋子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
而这个家,也被一点点地“搬空”,露出了它最原本的,空旷的模样。
陆啸天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
就在这时,周毅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的表情,有些凝重,又有些为难。
他看了一眼那个正坐在箱子上,抱着一个奥特曼唉声叹气的林果。
又看了看陆啸天。
他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声音低沉地说道:
“旅长……”
“关于大黄……”
“可能……出了点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