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大黄……可能……出了点问题。”
周毅这句话,让客厅里原本就有些伤感的气氛,瞬间又沉重了几分。
“大黄?”
陆啸天的心猛地一沉,“它怎么了?受伤了?还是病了?”
大黄是麒麟基地的一条功勋军犬,德牧。
从它还是一条小奶狗的时候就来到了基地,是陆啸天亲手把它带大的。
它不仅是基地的“警卫”,更是所有人的“战友”和“家人”。
尤其是林果,几乎是跟在大黄屁股后面长大的,一人一狗,感情好得像亲兄弟。
“不是……”
周毅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它……它好像知道您要走,而且不带它走。”
“从昨天下午开始,它就不吃不喝,一直趴在犬舍门口,看着您宿舍的方向。”
“谁叫它都没用,就那么一直趴着,眼睛都不眨一下。”
“兽医去看了,说身体没毛病,是……是心病。”
“这狗通人性啊!它这是在跟您……赌气呢!”
周毅的话,让陆啸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
“哇”的一声,旁边的林果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大哭起来。
“我要大黄!我要带大黄一起走!”
小家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爸爸!我们带大黄一起去京城好不好?它可以睡我的床!我可以把我的肉都给它吃!”
“果果……”
苏青心疼地将儿子搂在怀里,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林糖糖也默默地低下了头,那双乌黑的眸子里泛起了一丝水光。
她也喜欢大黄,那条聪明又忠诚的大狗,曾无数次在她熬夜做实验时,安静地趴在她的脚边陪着她。
陆啸天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干又涩。
带大黄走?他何尝不想!
可是他比谁都清楚,军令如山!
京城的那个“天庭”计划所在地,是共和国最高级别的保密单位,那里的安防条例严苛到了近乎变态的地步!
别说是一条狗,就算是一只苍蝇,都不可能随随便便地飞进去!
他沉默着走过去,蹲下身,将哭得浑身发抖的儿子紧紧地抱在怀里。
“果果,听爸爸说。”
陆啸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大黄……它不是一条普通的狗。”
“它是一名……战士。”
“就像爸爸,像周毅叔叔,像哨所的那些叔叔们一样,它有它自己的岗位,有它自己的使命。”
“它的使命就是守护麒麟基地,守护‘糖果号’。”
“我们不能因为自己的自私,就让一个战士离开他坚守的阵地,对不对?”
陆啸天用最通俗的语言,努力地想让儿子明白这个残酷的道理。
林果似懂非懂,他抬起那张挂满了泪珠的小脸,抽噎着问道:
“那……那大黄它……它会想我们吗?”
“会。”
陆啸天的眼圈再也控制不住地红了。
“它会想我们,我们也会永远想它。”
“走。”
陆啸天站起身,他拉起儿子的手,又看了一眼妻子和女儿。
“去跟我们的‘战友’做最后的告别。”
犬舍位于基地的后山。
还没走近,就看到一条神骏的,毛色油光发亮的德国牧羊犬,正一动不动地趴在犬舍的铁门前。
它的身形因为一天一夜的不吃不喝,显得有些消瘦。
它的眼神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充满了黯淡和哀伤。
它就那么定定地望着通往生活区的那条小路,仿佛一座沉默的望夫石。
当它看到陆啸天一家人出现时,那黯淡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呜……”
它发出一声低低的,充满了委屈的呜咽,尾巴试探性地摇了两下。
然后它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陆啸天一家疯狂地冲了过来!
“大黄!”
林果挣脱了父亲的手,也哭着向着大黄冲了过去!
一人一狗在半路上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大黄伸出它那长长的舌头,不停地舔着林果脸上的泪水。
它用自己的大脑袋不停地拱着林果的胸口。
那副亲昵又依赖的模样,看得人心都碎了。
陆啸天缓缓地走了过去。
他蹲下身,伸出那双开过战斗机也扛过枪的粗糙大手,用力地揉着大黄的脑袋。
“好伙计。”
他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
大黄似乎听懂了。
它停下了亲昵的动作,那双聪明的褐色眼睛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陆啸天。
眼神里有不舍,有眷恋,还有一丝属于军犬特有的理解和服从。
它没有再闹,也没有再叫。
只是用自己的头,在陆啸天的腿上,苏青的掌心,林糖糖的膝盖上,挨个地轻轻蹭了蹭。
像是在做最后的,无声的告别。
“时间……到了。”
周毅看了一眼手表,声音低沉地提醒道。
离别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
“果果,走吧。”
陆啸天强行将儿子从大黄的身上拉开。
林果哭得撕心裂肺,一步三回头。
“大黄!我会给你写信的!我把我的奥特曼都留给你!”
一家人缓缓地向着停机坪的方向走去。
谁都没有再回头。
因为他们不敢,怕一回头,那份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坚强就会瞬间崩塌。
大黄没有追。
它就那么静静地蹲坐在原地。
它看着那一家人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到再也看不见。
突然!它猛地站直了身体!
它昂起了头,挺直了胸膛,前腿并拢,后腿蹬地!
摆出了一个所有军犬在接受检阅时才会做出的,最标准的蹲坐姿势!
它的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那架即将起飞的运输机!
那眼神不再有哀伤,不再有委屈!
只剩下了属于一名共和国战士最决绝,最忠诚的守护!
它在用自己的方式,向它的老首长,向它守护了半生的家人,致以最后的军礼!
运输机呼啸着冲上了云霄。
透过舷窗可以看到,地面上那个小小的黑点,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机舱里一片死寂。
林果已经哭得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苏青和林糖糖也红着眼睛,默默地看着窗外。
陆啸天的心里堵得像压了一块巨石。
他知道这一走便是山高水长,后会无期。
他告别的不仅仅是一条狗,更是他那段在麒麟基地激情燃烧的戎马岁月。
不知过了多久,苏青轻轻地握住了丈夫的手,打破了这片沉寂。
她的脸上强行挤出了一丝笑容。
“啸天,别难过了。”
“我们是去奔赴一个全新的开始。”
她看了一眼堆在角落里那些大大小小的行李箱,话锋一转。
“对了,我们到了京城,总不能空着手去见那些新同事,新邻居吧?”
“我听说麒麟基地的那些老乡们,自己酿的果酒,腌的腊肉都特别有名。”
“我们这次走得急,什么都没带……”
“要不,下次回去的时候,我们把那些土特产都给装上?”
苏青的本意是想转移丈夫的注意力,让他从离别的伤感中走出来。
陆啸天闻言,心中却是猛地一动!
对啊!土特产!
他想起那些老伙计们前几天还硬塞给了他好几坛子号称“一口倒”的苞谷酒,和几大块风干的野猪腊肉!
因为走得急,他给忘了!
那可是宝贝啊!
到了京城,无论是用来招待客人,还是送给那些未来的“同僚”打好关系,都是一等一的硬通货!
他的脸上瞬间由悲转喜!
不行!那几坛子酒,必须得想办法弄到手!
可飞机都已经飞了这么远了,总不能再回去一趟吧?
陆啸天的目光不自觉地就瞟向了身旁那个正戴着耳机,不知道在捣鼓什么高科技的女儿。
他凑了过去,脸上露出了一个“慈父”般的,充满了讨好的笑容。
“那个……糖糖啊……”
“爸跟你……商量个事儿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