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你妈妈吗?”
陆啸天那沙哑的,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的声音,像一块巨石投入了死寂的湖面。
整个广场,数百双眼睛,都死死地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所有人都期待着,期待着一个孩子该有的反应。
是茫然?是哭泣?还是怯生生地叫一声“爸爸”?
李援朝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多希望这个他视如己出的闺女,能在此刻表现出哪怕一丝的脆弱,让他那个混蛋兄弟的心被狠狠刺痛一下。
然而,林糖糖的反应,再一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抱着弟弟,平静地抬起眼,迎着陆啸天那深邃如寒潭的目光,一字一顿,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清晰地说道:
“她叫林晚。”
“燕京大学生物化学系,73届毕业生。”
“死于五年前的今天,羊水栓塞,大出血,抢救无效。”
“我,存活。”
“林安安,存活。”
轰——!
这几句简短而又冰冷的话,像一连串的重磅炸弹,在每个人的耳边轰然炸响!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李援朝和周秘书在内,全都傻了!
一个三岁半的孩子!
她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她怎么可能用如此冷静,甚至可以说是残酷的语言,来描述自己母亲的死亡?!
这已经不是天才能够解释的了!
这是妖孽!
是怪物!
李援朝张大了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被彻底烧毁。
而站在林糖糖面前的陆啸天,他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无法掩饰的情绪波动!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身体因为极度的震惊,而猛地僵硬了一下!
他那双紧握的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知道了!
他终于彻底确认了!
他信中那句“糖糖,我知道是你”,不是一句空话!
眼前的,根本就不是他的女儿!
或者说,不仅仅是他的女儿!
这是一个拥有着他女儿身体的,不知名的,强大而又神秘的……灵魂!
难怪!
难怪她能设计出那种超越时代的电网!
难怪她能用捕鼠夹和辣椒面,像戏耍婴儿一样,将王牌特工“毒蝎”玩弄于股掌之间!
难怪她面对自己的滔天杀气,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陆啸天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但他的脸上,那股剧烈的波动却在短短两秒钟内,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再次恢复了那副冰冷的,不似凡人的模样。
只是,他那双看着林糖糖的眼睛,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审视,不再是探究。
而是一种……看待同类的,平等的,甚至带着一丝……敬畏的眼神!
“很好。”
陆啸天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这两个字里,包含了太多太多复杂的情绪。
有释然,有震撼,有痛苦,还有一丝……找到同类的狂喜!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尖锐地响了起来。
“一派胡言!”
是那个一直被晾在一边的上校高建军!
他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觉得自己的权威和智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他不能接受!
他绝不相信一个三岁半的女娃,能有如此妖孽的表现!
这一定是李援朝这个大老粗,提前教好的!是为了争功,是为了哗众取宠!
高建军几步冲了上来,指着林糖糖,对着陆啸天义正言辞地说道:
“首长!您千万不要被他们骗了!”
“这个孩子,满口胡言乱语!这一定是李援朝团长提前编排好的说辞!”
“一个三岁半的孩子,怎么可能记得这么多事?这不符合科学!”
他把“科学”两个字咬得极重,仿佛自己是真理的化身。
“身份确认,兹事体大!岂能凭一块玉佩和几句鬼话就草草定论?”
高建军觉得自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他挺直了胸膛,声音越来越大。
“我建议!为了杜绝一切冒名顶替的可能,为了对国家和您个人负责!”
“必须立刻!马上!将她和那个男婴,带到军区总医院,进行最权威的,最科学的……亲子鉴定!”
“只有白纸黑字的科学报告,才是唯一可信的证据!”
李援朝一听这话,肺都快气炸了!
“高建你他妈的放屁!”
他一个箭步就要冲上去,却被身边的周秘书死死抱住。
“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
高建军被骂得脸色一白,但看到陆啸天没有发话,他的胆子又壮了起来。
“李援朝!我这是按规矩办事!你懂什么叫规矩吗?”
“你……”
“够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争吵。
是陆啸天。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第一次落在了高建军的身上。
高建军被那眼神看得心里一突,但还是梗着脖子,强撑道:“首长,我这是为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陆啸天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无形的利刃,瞬间刺穿了高建军所有的伪装和骄傲。
陆啸天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亲子鉴定?”
“你觉得,你有资格,知道我的家事?”
“还是说,你想亲自把我们的基因样本,送到‘将军’的办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