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我带走。你有意见?”
陆啸天这句冰冷的话,像一桶汽油,瞬间点燃了李援朝压抑已久的滔天怒火!
“我他妈的有意见!”
李援朝猛地甩开周秘书的手,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直接冲到陆啸天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陆啸天!你他妈的这是什么态度!”
“她是你闺女!你亲生的!不是你手下的兵,更不是一件可以随便交接的货物!”
“你把她当什么了?!”
李援朝双目通红,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陆啸天脸上了。
他揪着陆啸天的衣领用力摇晃,仿佛要把这五年来的所有委屈和愤怒都摇出来。
“你知不知道!她叫糖糖,林糖糖!”
“你知不知道!她弟弟叫安安,林安安!”
“他们连你姓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姓林,是跟着他们妈姓的!”
“你这个当爹的,你配吗?!”
面对李援朝近乎失控的咆哮,陆啸天依旧是那副死人般的表情。
他甚至没有反抗,就那么任由李援朝揪着他的衣领发泄。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李援朝骂的根本就不是他,而是一个与他无关的陌生人。
周围的士兵都看傻了。
他们何曾见过自家那个霸道绝伦的团长如此失态?
他们也何曾见过一个传说中的军神被人指着鼻子骂,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这场面太诡异了。
林糖糖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小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但她的心里却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她看懂了。
她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更懂得陆啸天此刻的伪装。
这个男人不是冷血,而是在用一种最极端,最残酷的方式保护着他们。
他在演戏,演给那些隐藏在暗处,无处不在的“将军”的眼睛看。
他不能表现出任何一丝一毫属于父亲的温情。
因为任何一丝温情都可能成为敌人手中最致命的利刃。
这是一个顶尖特工最基本的素养。
也是一个男人,一个父亲在绝境之中所能做出的最深沉,也最痛苦的守护。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和她一样擅长伪装的人。
林糖糖的心里突然对这个便宜老爹生出了一丝莫名的欣赏。
那不是亲情,而是一种来自于同类的惺惺相惜。
“说完了吗?”
终于,在李援朝骂得口干舌燥,快要喘不上气的时候,陆啸天缓缓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冰冷:“说完了,就放手。”
李援朝一愣,他看着陆啸天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只觉得一股无力感涌了上来。
他缓缓松开了手。
“陆啸天……你……”
他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就在这时,两名士兵押着刚刚被王军医做了紧急处理的“毒蝎”,从灰色小楼里走了出来。
“毒蝎”虽然手腕和鼻梁都受了伤,但精神却好了很多。
他看到广场中央的陆啸天,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无比激动的光芒!
“虎贲!”
他挣扎着想要上前,却被旁边的士兵死死按住。
陆啸天的目光扫了过去。
他的视线在“毒蝎”缠着绷带的手腕和高高肿起的鼻梁上停留了零点一秒。
然后,他的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向上翘了一下。
那不是笑容,而是一种带着一丝玩味的赞许。
他缓缓走到“毒蝎”面前。
“毒蝎,辛苦了。”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让“毒蝎”这个铁打的汉子瞬间红了眼眶!
他知道,他这五年的潜伏没有白费!
他冒死带出的情报得到了验证!
“虎贲!‘将军’他……”
“毒蝎”急切地想要汇报什么。
陆啸天却只是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我知道,剩下的交给我。”
说完,他转过身,不再看“毒蝎”一眼。
仿佛一切都已尽在掌握。
他再次走到了林糖糖的面前。
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再看她,而是落在了她怀里那个睡得正香,小嘴还时不时砸吧一下的林安安身上。
当看到那张和自己妻子有着七分相似的小脸时,陆啸天那颗早已被冰封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一丝连他自己都几乎无法察觉的温柔,从他眼底一闪而逝。
快到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但林糖糖捕捉到了。
她的生物雷达精准捕捉到了他瞳孔那零点零一秒的瞬间收缩,和心率那零点零五秒的瞬间加速。
他在动情。
原来冰山也是有温度的。
陆啸天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他立刻收回目光,强行将那丝温柔压回了心底最深处。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了林糖糖身上,落在了她脖子上那块龙形的玉佩上。
他缓缓伸出了手。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布满了老茧和伤疤的,属于战士的手。
周围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要干什么?
他终于要抱抱自己的女儿了吗?
然而,陆啸天那只手并没有去触碰林糖糖,而是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手指隔着几厘米的距离,轻轻指了指那块玉佩。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料到的颤抖。
“这玉佩……是她妈妈留下的。”
他抬起眼,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第一次真正直视着林糖糖的眼睛。
他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与他如出一辙的冰冷和孤独,也看到了一丝隐藏在冰冷之下的,属于孩童的清澈。
他的心脏再次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他看着她,一字一顿地问道。
那问题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一扇尘封了五年的记忆之门。
“你……还记得你妈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