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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议，退回原单位。”
林糖糖这句轻描淡写，却如同最终审判般的评价，让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周毅，身体猛地一晃，险些再次栽倒在地！
退回原单位？！
对于他这样一个天之骄子来说，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能进入麒麟旅，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荣耀！
如果就因为这么一件乌龙事件，被直接退回去，那他将成为整个国防大学，乃至整个军区的笑柄！
“不！首长！旅长！”
周毅再也顾不上什么震惊和恐惧了，他一个箭步冲到陆啸天面前，“噗通”一声，双膝跪地！
“我错了！旅长！我真的错了！”
他声泪俱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着。
“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位……是总教官！”
“我该死！您枪毙我都行！求求您，别把我退回去啊！”
“我爸我妈，要是知道我第一天来麒麟旅，就被退了回去，他们会打死我的！”
一个二十多岁的，一米八几的硬汉，此刻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陆啸天看着他这副样子，也是又好气又好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回头，用一种征求意见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女儿。
而林糖糖，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对星图的计算之中。
仿佛对她来说，这个年轻上尉的去留，还没有屏幕上一个小数点来得重要。
倒是旁边的那位老院士，动了恻隐之心。
他走过来，小心翼翼地对林糖糖说道：
“小专家，您看……这孩子也是不知者不罪。”
“麒麟旅的保密条例，本来就严格。他作为警卫军官，履行职责，精神还是可嘉的嘛。”
“要不……就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林糖糖的目光，终于从星图上移开。
她瞥了一眼跪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的周毅，又看了看一脸期盼的老院士。
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伸出小手，指向了实验室角落里，一个用来堆放废弃零件的，落满了灰尘的金属箱。
“那里。”
她淡淡地说道。
“把那里面所有的废旧芯片，按照型号，封装技术，和生产批次，重新分类。”
“一天之内，完成。”
“做好了，就留下。”
“做不好，就走人。”
说完，她不再理会任何人，转身对那群院士说道：
“我们继续。关于‘祝融二号’火星探测器的着陆缓冲方案，我有一个新的想法……”
周毅愣住了。
他顺着林糖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个金属箱，足足有一人多高！
里面堆积如山的，是成千上万个，从各种报废设备上拆下来的，比指甲盖还小的芯片！
要在一天之内，把这些东西，按照那么复杂的标准，分门别类地整理出来？
这……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比让他负重五十公斤，跑一个武装越野还要难一百倍！
这分明就是刁难！
然而，当周毅看到李援朝和陆啸天脸上那副“你小子捡到宝了”的表情时。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是！保证完成任务！”
周毅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这句回答。
然后，他像是奔赴刑场一般，毅然决然地，走向了那个堆满了电子垃圾的金属箱。
一场麒（惨）绝（无）人（人）寰（道）的“考验”，就此开始。
……
办公室里。
陆啸天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个正蹲在角落里，灰头土脸地，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分拣着芯片的周毅，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拿起桌上的军用电话，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一个苍老而又洪亮的声音。
“喂？啸天啊，怎么了？又遇到什么麻烦了？”
是已经退休在家，养花弄草的秦司令。
“老领导，您身体还硬朗吧？”
陆啸天先是寒暄了一句。
“行了行了，少来这套！”
秦司令笑骂道，“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是不是又为糖糖那丫头的事发愁了？”
“嘿，您真是料事如神。”
陆啸天苦笑一声，将今天在实验室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跟秦司令讲了一遍。
电话那头，秦司令听完，也沉默了。
过了许久，才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哎……这丫头，越大，就越让人操心啊。”
“是啊！”
陆啸天感觉找到了知音，大倒苦水。
“老领导，您是没看到今天那个场面。”
“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跪在地上，被糖糖一句话，就吓得哭爹喊娘。”
“可糖糖呢？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在她眼里，好像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和事，都只是一堆数据，要么‘有用’，要么‘没用’。”
“我有时候看着她，心里就发毛。”
“她这智商，这能力，早就超出我们能理解的范畴了。”
“可她的身体，她的样子，就永远停留在了十来岁！”
“今天来的这个周毅，不知道她的身份，把她当小孩训斥。”
“以后呢？等她再大一点，要是走出去，遇到更多不认识她的人，这种误会，不是会越来越多吗？”
“她没有朋友，不去上学，每天就待在部队和实验室里，接触的不是数据，就是我们这群老家伙。”
“这样下去……真的行吗？”
陆啸天越说，心里越是堵得慌。
他感觉，自己养的不是一个女儿。
而是一个被困在人类躯壳里的，孤独的“神”。
他可以给她全世界最好的物质条件，可以给她至高无上的权力。
却给不了她一个，最普通的，属于一个十三岁女孩的，正常的人生。
“老领导……”
陆啸天声音沙哑地，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他心底，让他夜不能寐的问题。
“您说……”
“我们家糖糖……以后可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