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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糖糖……以后可怎么办啊？”
陆啸天这句充满了父亲式焦虑的问话，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了电话两头，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老军人的心上。
电话那头，秦司令沉默了很久。
他能想象得到陆啸天的心情。
那种感觉，就像是农民辛辛苦苦种出了一棵全世界独一无二的，能结出金元宝的白菜。
每天看着它，既充满了无上的骄傲和自豪。
又时时刻刻都在担心，会不会有不长眼的猪，偷偷摸摸地，想来拱了自家的神仙白菜。
“啸天啊。”
秦司令的声音，带着一丝过来人的感慨和无奈。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啊，就是想得太多。”
“我想得不多？！”
陆啸天一听这话，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老领导，那是我亲闺女！不是咱们武器库里的导弹！我能不想吗？”
“你别看她现在十三了，那模样，那身高，跟个十岁的小豆丁似的！”
“等再过几年，果果那臭小子都长得比她高了！”
“到时候，她要是想谈个恋爱，找个对象……”
陆啸天说到这里，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副画面。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臭小子，站在自己那娇娇小小的女儿面前，说什么“我喜欢你”。
陆啸天感觉自己的血压，“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那个还不存在的“臭小子”，一拳打到月球上去！
“哪个王八羔子敢？！”
陆啸天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老子第一个不同意！我毙了他！”
电话那头，秦司令听着他这副护犊子的疯魔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行了行了！八字还没一撇呢，你看你那点出息！”
秦司令笑骂道。
“你还别说，这事儿啊，不止你一个人愁。”
“哦？”
陆啸天愣了一下。
“上个星期，我去京城开会，跟刘老（刘振邦上将）一起吃饭。”
秦司令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绝密情报。
“你猜我们聊了啥？”
“聊啥了？”
“就聊的这事儿！”
秦司令一拍大腿。
“刘老喝了两杯酒，就拉着我的手，在那唉声叹气。”
“说他看着糖糖那丫头，就像看着自己的亲孙女。”
“说这丫头是我们共和国的定海神针，是国宝中的国宝。”
“可一想到，这么好的一个丫头，以后万一要嫁人……”
“刘老当时那表情，就跟你现在一模一样！”
“说他手底下那么多青年才俊，什么飞行员，什么科学家，什么特种兵王，有一个算一个，他都觉得配不上咱们家糖糖！”
“他说，谁要是敢打糖糖的主意，他就让那小子去最艰苦的边疆哨所，站一辈子的岗！”
秦司令学着刘振邦上将的语气，说得惟妙惟肖。
陆啸天听得是目瞪口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连总参谋部的刘上将，竟然都在为自己女儿的“终身大事”发愁！
这么说来，自己女儿，岂不是成了全军上下的“重点保护白菜”？
一股荒诞而又诡异的自豪感，瞬间充满了陆啸天的心头。
“不光是刘老。”
秦司令继续爆料。
“还有那个搞了一辈子电子的赵振华，你还记得吧？现在也是院士了。”
“他上次给我打电话，说他带了个关门弟子，是个计算机天才，今年刚拿了国际奥赛金牌。”
“他说那小子天资聪颖，百年一遇，想让他见见糖糖，看能不能‘交流学习’一下。”
“结果呢？”
陆啸天紧张地问道。
“结果？”
秦司令冷笑一声。
“我把糖糖当年徒手改雷达电路图那事儿，跟他一说。”
“赵振华当场就把电话挂了。”
“第二天就给我回信，说他那个天才徒弟，给咱们糖糖提鞋都不配！是他异想天开了！”
“还有那个李援朝，现在也是特战大队的副大队长了。”
“他手底下那帮兵王，一个个都把糖糖当神一样供着。”
“谁要是敢在他们面前，说一句对糖糖不敬的话，那帮小子能当场把人给活撕了！”
“他们私底下都立了誓，说以后谁要是娶了他们‘总教官’，必须得先过他们全大队这一关！谁要是敢欺负他们‘总教官’，他们就让那人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一个又一个的名字，一件又一件的趣事，从秦司令的嘴里说出来。
陆啸天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愁云惨淡，慢慢变得古怪起来。
他发现，自己好像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在“保护糖糖”这条战线上，他有着一支由上将，院士，兵王组成的，堪称共和国最豪华阵容的……“老父亲联盟”！
“所以啊，啸天。”
秦司令最后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愁什么？该愁的，是以后那个想娶咱们家糖糖的臭小子！”
“他要面对的，可是全世界最难搞的一群‘岳父’和‘大舅哥’啊！”
这话，说得陆啸天心里舒坦了不少。
但那股深藏在心底的担忧，却并没有完全散去。
是啊。
所有人都把糖糖当成神，当成宝，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所有人都觉得，没有人配得上她。
可是……
这对于糖糖自己来说，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她拥有着超越时代，超越人类的智慧。
却被困在一具永远长不大的，孩童的身体里。
她身边所有的人，都用一种敬畏，崇拜，或者宠溺的眼神看着她。
却唯独没有一个人，能把她当成一个平等的，可以交心的……朋友。
这种极致的强大，和极致的孤独。
会不会有一天，把她压垮？
陆啸天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他看着窗外那轮孤零零挂在天边的月亮，感觉那就像自己的女儿。
清冷，明亮，却又遥不可及。
“老领导……”
陆啸天的声音，再次变得低沉而又沙哑。
“我怕的，不是有人来拱我家的白菜。”
“我怕的是……”
“我怕这棵白菜，因为太神仙了，太独一无二了，就只能孤零零地，在地里长一辈子。”
“连一片能陪着它的，普通的叶子，都没有。”
陆啸天这番掏心窝子的话，让电话那头的秦司令，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是啊。
他们都只想着，如何保护这件国宝，却忘了，国宝自己，会不会快乐。
过了许久。
秦司令的声音，才再次缓缓响起。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大胆的，甚至是有些疯狂的决断。
“啸天。”
“也许……”
“我们都想错了。”
“也许，我们不该总想着把她保护起来，把她和普通人的世界隔离开。”
“也许，我们该让她……去过过‘人’过的生活？”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啸天心里一跳，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只听见电话那头，秦司令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个让陆啸天头皮发麻的建议。
“我的意思是……”
“让她去上学，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