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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们连十克，都拿不出来啊！”
孙功成这句充满了无尽绝望的话，像一桶零下一百度的液氮，瞬间浇在了整个观测室，所有刚刚还热血沸腾的人头上！
刚刚还喧嚣震天的指挥部，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十克……都拿不出来？！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那个被林糖糖称为“骨骼”的，整个“飞天神鹰”项目最核心的基础——“麒麟一号”合金，目前，还只存在于图纸和理论之中！
现实世界里，连一丁点的样品都没有！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钱卫国第一个失声叫了出来，他猛地冲到孙功成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双目赤红地质问道。
“老孙！你没开玩笑吧？！连样品都没有，那我们还造什么？！我们拿什么去造发动机？拿铝合金吗？！”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皇帝已经下令，要修建一座全世界最雄伟的宫殿，结果回头一看，发现连一块砖头都没有！
巨大的希望，和残酷的现实，形成的恐怖落差，足以让任何人的心态瞬间崩溃！
“我……我没开玩笑啊！”
孙功成被他摇得快散了架，一张老脸上，满是苦涩和无奈。
“钱老，您不是搞材料的，您不知道这其中的难度啊！”
他挣脱开钱卫的手，踉踉跄跄地走到主屏幕前，调出了那张“麒麟一号”合金的，充满了各种匪夷所思化学式的材料成分表。
他指着上面一长串如同天书般的元素符号和配比，声音沙哑地解释道：
“总顾问设计的这个合金，简直就是个……怪物！”
“它里面，不仅包含了我们常规的钛、钨、镍这些基础金属。”
“还添加了超过十七种，我们以前只在实验室里，以克为单位进行研究的稀有金属和贵金属！”
“您看这个！”孙功成的手，指向了配方最核心的位置，“铼！还有这个，锇！还有这个，铱！”
“这三种铂族金属，号称是金属中的‘法拉利’！一个比一个稀有，一个比一个昂贵！”
“它们的熔点，一个比一个高！化学性质，一个比一个稳定！把它们完美地，按照总顾问设计的这个晶体结构，融合到一起……”
孙功成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近乎于呻吟的语气，说出了结论。
“这……这在现有的冶金技术下，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它的冶炼难度，比我们现在制造单晶涡轮叶片，还要高出至少一百倍！”
“一百倍？！”
这个数字，让在场所有非材料专业的专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都知道，单晶涡轮叶片，已经是现代工业王冠上最璀璨的明珠之一，代表了一个国家材料科学的最高水平。
比它还难一百倍，那是什么概念？
那根本就不是地球科技！
“就算我们不考虑技术难度，”孙功成继续用他那绝望的语气，击碎着众人的幻想。
“光是凑齐这些原材料，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就拿这个‘铼’来说，它在地壳中的含量，比钻石还要稀少！全世界一年的总产量，都不到五十吨！”
“而且，绝大部分，都掌握在M国和南美那几个国家手里！他们对我们，是进行最严格的禁运和封锁的！”
“我们国家自己，每年能提炼出来的，还不到一百公斤！而且基本都用在了最关键的航空发动机和催化剂领域，每一克，都是宝贝中的宝贝！”
“您现在一开口，就要十吨……总顾问，您这是要了我的老命啊！”
孙功成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
他不是不想做，是真的做不到啊！
这已经不是努不努力的问题了，这是国力，是基础工业，是整个产业链的巨大差距！
观测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刚刚还豪情万丈，准备大干一场的专家们，此刻一个个都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蔫了下来。
陆啸天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他看着自家女儿，心中涌起一阵阵无力感。
是啊，女儿是神。
她可以凭空创造出神迹般的图纸和理论。
可是，神，也需要材料，才能将神迹，化为现实啊！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个道理，亘古不变。
难道，这个足以改变国运的“飞天神鹰”项目，就要因为这小小的，甚至看不见摸不着的原材料，而胎死腹中吗？
一股巨大的不甘，涌上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就在这片绝望的死寂之中。
林糖糖那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她一直安静地听着孙功成的“诉苦”，那双乌黑的眸子，古井无波，仿佛这一切，早就在她的预料之中。
“孙工。”
她轻轻地开口。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们要去‘买’原材料了？”
“嗯？”孙功成猛地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她，“不买……那从哪儿来？天上掉下来吗？”
“天上掉不下来。”
林糖糖摇了摇头，然后，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让孙功成大脑瞬间宕机的话。
“但是，地里，可以挖出来。”
“挖……挖出来？”孙功成彻底懵了。
“我们国家，没有富铼矿！只有一些伴生矿，品位低得可怜，根本没有工业开采的价值啊！”
“那是你们的提炼技术，太落后了。”
林糖糖一句话，就否定了他所有的专业判断。
她走到屏幕前，调出了一张共和国的矿产资源分布图。
她伸出白嫩的小手，在地图上，一个位于西北边陲，鸟不拉屎的，被标记为“废弃”的铜矿上，画了一个圈。
“这里。”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这座废弃的尾矿山里，伴生铼的储量，超过两千吨。”
“储量……两千吨？！”
孙功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个数字，足以让全世界都为之疯狂！
“不……不可能！我们地质勘探队几十年前就勘探过了！那里的铼含量，只有百万分之零点几！根本没有提取价值！”
“那是因为，”林糖糖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你太笨了”的表情。
“你们只会用传统的，高污染，高能耗的‘溶剂萃取法’。”
“而我……”
林糖糖的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划动。
一行行全新的，孙功成从未见过的，基于“微生物浸出”和“离子交换”技术的，超高效提纯工艺流程图，瞬间出现在了屏幕上！
“用我的方法，提纯率可以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成本，是你们的十分之一。”
“而且，零污染。”
孙功成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个完美的，如同艺术品般的工艺流程图，他感觉自己一辈子的冶金知识，在这一刻，被彻底地，无情地，碾成了齑粉！
微生物提纯？！
这……这是生物学和冶金学的交叉领域！是全世界最前沿的，还停留在概念阶段的黑科技啊！
她……她怎么会？！
“至于其他的稀有金属，”林糖糖没有理会他那张见了鬼一样的脸，继续在地图上画着圈。
“这里的钒钛磁铁矿，伴生的锇和铱，储量足够我们造一百艘空天母舰。”
“还有这里，这里的稀土矿，我需要的钪、钇、镧，全都有。”
“原材料，不是问题。”
林糖糖关掉了地图，那双乌黑的眸子，再次看向了已经彻底石化的孙功成。
“现在，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有了原材料，我们，用什么来冶炼它？”
“我们，连一台能把它融化的炉子，都没有。”
孙功成的心，刚刚从谷底升起一点，瞬间又被这句话，打入了更深的深渊。
是啊！
就算有了米，没有锅，还是做不成饭！
而能融化这些超高熔点金属的“锅”——超高温真空感应炉，同样是西方国家对他们进行最严密封锁的，顶级核心技术！
国内，一片空白！
“总顾问……”孙功成声音沙哑地，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这个……您也有办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