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装人员?!”
陆啸天那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神,瞬间一凝!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将苏青和两个孩子,更紧地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刚刚经历了火车失控的惊魂一刻,现在又冒出来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
这一连串的变故,巧合得,让他心中那根名为“警惕”的弦,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多少人?什么装备?看清楚了吗?”
陆啸天的声音,冷静而又充满了威严,瞬间就驱散了车厢里那股恐慌无措的气氛。
他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应对这种危机而生的。
“报告首长!”
那名年轻的特战士兵,在听到陆啸天那沉稳的声音后,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慌乱的心神瞬间安定了下来。
“大约……有十几个人!”
“他们手里拿的武器很杂,有……有像是老式的步枪,还有猎枪,甚至……还有人拿着砍刀和铁棍!”
“他们穿着也很破烂,看起来……看起来不像是正规军,倒像是……”
士兵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乌合之众。”
陆啸天替他说了出来。
他立刻走到了车头,透过那厚厚的防弹玻璃,向前望去。
只见在前方百米开外的铁轨上,果然歪歪扭扭地站着十几个身影。
他们用一些破木头和石头,在铁轨上堆起了一个简陋的路障。
就像那名士兵描述的一样,这些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手中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门,与其说是武装人员,倒不如说更像是一群……占山为王的土匪。
在火车那雪亮的车头大灯的照射下,他们显得有些慌乱和不知所措。
“上将同志!请您放心!”
车长李援朝此时也反应了过来,他立刻拔出了腰间的手枪,脸上露出了凶狠的表情。
“我们车上有一个排的‘龙盾’特战队!全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
“对付这群土鸡瓦狗,简直是易如反掌!”
“我马上命令他们,进行武力清场!保证在五分钟之内,解决战斗!”
说着,他就准备通过对讲机下达攻击命令。
“等等!”
陆啸天却猛地抬手,阻止了他。
“别冲动。”
陆啸天的眉头,紧紧地皱着,他死死地盯着远处那群人。
他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到的不是凶残和暴戾,而是一种……混杂着恐惧,紧张,和破釜沉舟的,绝望。
这不像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龙脉号”的袭击。
这更像是一场……被逼到绝路上的,临时起意的,疯狂的豪赌。
“李车长,打开列车的外部广播系统。”
陆啸天沉声命令道。
“我要跟他们说几句话。”
“上将!这太危险了!”
李援朝急忙劝阻。
“他们手里有枪!万一……”
“执行命令!”
陆啸天不容置疑地说道。
很快,一股沉闷的电流声后,陆啸天那洪亮而又充满了威严的声音,通过列车顶部的巨大扬声器,回荡在了这片寂静的荒野之上。
“前面的朋友!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拦住我们的火车?!”
他的声音,运用上了一丝在部队里学来的,心理震慑的技巧,如同滚滚天雷,压向那群拦路者。
那群人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天音”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阵型都有些散乱。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看起来像是头领的,身材干瘦,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才壮着胆子,举起手中的一把看起来比他年纪还大的老旧猎枪,色厉内荏地,朝着火车大声吼道。
“别……别跟我们废话!”
“我们……我们知道你们这车上坐的都是大官!”
“我们不抢钱,也不要命!”
他身边的几个人,也跟着鼓噪起来。
“我们只要吃的!把你们车上的吃的,都给我们交出来!”
“对!还有水!我们要吃的!要喝的!”
他们的声音,虽然听起来很凶狠,但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虚弱和沙哑。
陆啸天的心,猛地一沉。
他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军事行动。
这是一场……因为饥饿而引发的民变。
“啸天,他们……”
身后的苏青,也看出了端倪,她的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忍和同情。
“你们遇到了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们,政府会帮助你们的!”
陆啸天试图用更温和的语气,与他们沟通。
“帮助我们?!”
那个头领听到“政府”两个字,情绪却突然激动了起来,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了起来!
“我们信了你们的鬼话!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们是前面黑石沟煤矿的工人!那个狗日的矿主,拖欠了我们半年的工钱,昨天晚上带着小姨子跑路了!”
“我们几百号兄弟,上有老下有小,现在连一粒米都买不起了!”
“我们去找镇上,镇上的人让我们等!去找县里,县里的人让我们填表!”
“等?!填表?!”
头领的情绪,彻底失控了,他通红的眼睛里,流下了两行浑浊的,混合着煤灰和绝望的泪水。
“我们的孩子,都已经饿得在啃树皮了!我们还怎么等?!”
“今天!我们看到你们这趟‘官车’从这里过!我们就赌这一把!”
“要么!你们把吃的给我们!我们活!”
“要么!你们开枪打死我们!我们认!”
他身后的那十几个汉子,也都沉默地,用一种赴死般的,悲壮的眼神,看着这列庞大的钢铁巨兽。
车厢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李援朝和那些特战士兵们,都沉默了。
他们握着枪的手,不知不觉地,松开了。
他们是保家卫国的战士,他们的枪口,应该对准侵略者,对准敌人。
而不是对准这些……只是想让家人吃上一口饱饭的,可怜的同胞。
陆啸天的心,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地压住,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能怎么办?
打开车门,把食物给他们?
这是违反规定的!“龙脉号”上的一切物资,都有严格的配给,他无权私自调动!
而且,一旦开了这个口子,谁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可要是不给,难道就真的眼睁睁地看着一场流血冲突,在自己面前上演吗?
就在这进退两难,令人窒息的对峙之中。
那个劫匪头领的耐心,似乎已经耗尽了。
他那因为饥饿和绝望而变得疯狂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狰狞!
他猛地举起了手中的老旧猎枪,对准了天空!
“砰——!”
一声刺耳的枪响,打破了荒野的宁静!
“老子数到三!”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最后的通牒!
“再不把吃的交出来!我们就自己动手了!”
“冲上去!把这铁皮罐头给老子砸开!”
他身后的那群人,在听到枪声后,也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举着手中的铁棍和砍刀,就要朝着火车冲过来!
车上的特战士兵们,也瞬间绷紧了神经,再次举起了手中的自动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群冲来的人!
一场血腥的,无法避免的悲剧,似乎就要在下一秒,轰然上演!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微不可闻的破空之声,突然响起!
紧接着!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的巨响!
只见那个劫匪头领手中那把还在冒着青烟的老旧猎枪,就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狠狠地砸中了一样,猛地从他的手中脱手而出!
在空中翻滚了几个圈后,远远地,摔在了十几米外的碎石地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无论是准备冲锋的劫匪,还是准备开枪的士兵,全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僵在了原地!
劫匪头领更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那变得空空如也,还被震得发麻的双手,大脑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
鬼?!
是鬼吗?!
车厢里,陆啸天也是一脸的错愕!
他猛地回过头,看向自己的身后。
只见,在昏暗的红色应急灯光下。
他的女儿,林糖糖,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一扇侧面的,狭小的通风窗。
她的小手里,正捏着一个……看起来无比简陋的,弹弓。
那弹弓,就是用一根在帕米尔高原上,随手捡来的,小小的,Y形的枯树枝,和一根从医疗箱里拆出来的,高弹性的橡胶软管,临时做成的。
而在她的另一只手里,还捏着一颗,从铁轨边上捡来的,被磨得溜光水滑的,小小的鹅卵石。
她刚刚,就是用这个,如同小孩子玩具般的,简陋到可笑的玩意儿。
在近百米的距离上,一击,就打飞了一个成年人手中的猎枪?!
这……这是何等恐怖的,怪物般的精准度和力量?!
林糖糖似乎并没有在意周围人那如同见了鬼一般的目光。
她只是,将那颗小小的鹅卵石,熟练地,搭在了弹弓的皮筋上,拉成了一个饱满的,充满了危险气息的满月。
然后,她歪着小脑袋,透过那狭小的窗户,瞄准了外面那群已经彻底吓傻了的劫匪。
她转过头,看向自己的父亲,那双乌黑的,平静无波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属于顶尖猎手在捕猎前的,绝对的,冰冷的,理性的光芒。
她的声音,清脆而又平静,仿佛在讨论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物理学问题。
“爸。”
“他们的膝盖骨,承重结构最薄弱的点,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