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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了你，一百三十八亿年。'"
林糖糖的翻译落地，实验室里没有人说话。
甚至没有人呼吸。
一百三十八亿年。
那是宇宙的年龄。
一个从宇宙诞生之初就存在的东西，在地球最深处等了一百三十八亿年。
等的人，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
荒谬吗？
荒谬到了极点。
但此刻没有任何人笑得出来。
"它在说谎。"秦昊第一个冷静下来。
"这可能是某种心理战术。通过释放令人震撼的信息来干扰你的判断。"
"不是说谎。"林糖糖摇了摇头。
"这段信号的编码方式不存在虚构的可能。"
"它不是语言，是数学。数学不会撒谎。"
"那它为什么等你？"陆啸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沙哑而沉重。
"我不知道。"
这是林糖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二次说出"我不知道"。
第一次是面对信号本身。
第二次是面对信号背后的意图。
对于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超级天才来说，"不知道"三个字比任何敌人都要可怕。
"但我知道一件事。"林糖糖盯着全息影像里那个静止的黑色三角体。
"它停下来了。"
"在我发出干扰脉冲之后，它没有反击，而是选择了对话。"
"这说明——它可以被沟通。"
"甚至，它渴望被沟通。"
张院士颤巍巍地凑上前。
"林……林老师，你打算怎么做？"
"继续对话。"
林糖糖转向控制面板，手指悬在按键上方。
"它说了第一句话。那我也该回一句。"
"你要跟它说什么？"秦昊紧紧盯着她。
林糖糖想了两秒。
然后她在控制面板上输入了一组简短的编码序列。
秦昊看了一眼那组编码，差点把舌头咬断。
"你在跟它说——'你是谁'？"
"有什么问题吗？"林糖糖歪了歪头。
"别人跟你打招呼，你总该问问名字吧？"
秦昊："……"
好吧。在面对一个亿万年前的未知存在时，这位总设计师的社交礼仪倒是一如既往地朴素。
脉冲发出。
这一次，回应来得很快。
不到三秒钟，全息影像里的三角体表面再次浮现出一行符号。
林糖糖翻译："'我是守门人。'"
"守什么门？"陆啸天追问。
林糖糖继续发送询问。
回应依旧迅速。
"'我守的门，在你们头顶。'"
"'门后面，有你们的造物主。'"
实验室里传来了好几声倒抽冷气的声音。
造物主？
"它在暗示……创世？"张院士的声音颤抖。
"不要用人类的宗教概念去套它的表达。"林糖糖冷静地说。
"在更高维度的文明体系里，'造物主'可能只是一个功能性的称谓。类似于'设计者'或者'播种者'。"
她继续发送编码。
这一次的问题更直接——"门在哪里？"
回应几乎是瞬间的。
三角体的表面上，浮现出了一组复杂到极点的三维坐标。
秦昊将坐标输入终端进行解析。
几秒钟后，他的脸色变得极其古怪。
"这个坐标……"
"不在海沟，不在地下，不在近地轨道。"
他抬起头，声音干涩。
"在月球。"
"月球背面。"
"南极——艾特肯盆地的正中心。"
死寂。
月球背面。
人类至今都无法直接观测的区域。
那里有一扇"门"？
"南极艾特肯盆地，直径两千五百公里，是月球上最大、最深、最古老的撞击坑。"张院士的声音像梦呓。
"科学界一直认为它是四十亿年前一次巨型撞击形成的。"
"但如果那不是撞击呢？"秦昊接过话。
"如果那个坑，就是'门'呢？"
林糖糖没有评论这些猜测。
她只是继续对话。
下一个问题——"海沟里的那个，也是守门人吗？"
回应来了。
"'不是。'"
"'那是钥匙。'"
"'钥匙醒了，门就要开了。'"
"'我无法阻止钥匙。'"
"'但你可以。'"
林糖糖的手指悬在面板上，停了三秒。
"我凭什么可以？"
这个问题发出去之后，等待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整整一分钟。
然后，回应来了。
这一次不是文字。
而是一组图像。
全息影像里的三角体表面像一面镜子一样亮了起来。
镜面上映射出了一个画面。
那是一个巨大的星系。
旋臂舒展，群星璀璨。
画面不断推进，穿过星际尘埃，穿过行星系统，最终停留在——
一颗蓝色的星球。
地球。
但不是现在的地球。
画面里的地球上空，悬浮着无数个三角形的光点。
它们排列成一个巨大的网格，覆盖了整个星球。
像一层膜。
像一层保护罩。
"这是……过去的画面？"苏青的声音发颤。
"不是过去。"林糖糖的声音变得很轻。
"是未来。"
"它在告诉我——如果那扇'门'打开了，会有什么东西进来。"
"而那些三角形的光点，是它们的'先遣队'。"
画面继续推进。
那些三角形光点开始向地球表面降落。
所过之处，海洋蒸发，大地焦黑。
城市在光芒中化为灰烬。
人类在热浪中变成飞散的分子。
画面到这里就停了。
三角体表面恢复了漆黑。
然后，最后一行符号浮现出来。
林糖糖看着那行符号，沉默了很久。
"它说什么了？"陆啸天几乎是用吼的。
"它说——"
林糖糖的声音平静如水，但她握着面板边缘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
"'你还有六十七个小时。'"
"'阻止钥匙。'"
"'否则门会开。'"
"'门开了，就关不上了。'"
六十七个小时。
不到三天。
"可是——"秦昊的声音嘶哑。
"怎么阻止？那个'钥匙'在万米深的海底，上面还有M国的整支太平洋舰队！"
"我们连一艘像样的航母都没有！更别说潜入马里亚纳海沟去——"
"不用去海沟。"
林糖糖打断了他。
她的目光落在了实验室角落里，那台刚刚搭建起来的、简陋到可笑的引力场调制器上。
"'守门人'给了我一个信息。"
"钥匙之所以在醒来，是因为它接收到了来自织女星方向的激活信号。"
"如果我能复制那个信号的反相位波，从这里发送出去——"
"就能在钥匙和激活源之间，制造一次信号干涉。"
"让钥匙重新进入休眠。"
"那就做啊！"陆啸天急了。
"有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林糖糖看着那台装置。
"反相位波需要的能量，大约是这台装置目前输出功率的一万倍。"
沉默。
"一万倍？"秦昊的声音像被掐住了。
"我们上哪去找一万倍的能量？"
林糖糖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看向实验室深处那台沉睡的个人终端。
那只银色的手环，静静地躺在充电座上。
没有光芒，没有脉动。
像一件死去的首饰。
"星期五……"她低声呢喃。
"你能不能醒快一点？"
手环没有任何反应。
林糖糖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她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犹豫。
"爸。"
"嗯？"
"帮我接通'东皇'基地。"
"我需要跟'霸主'的龙骨说句话。"
陆啸天呆住了。
"跟龙骨说话？龙骨又不是人，怎么说话？"
林糖糖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爸，你忘了'霸主'的龙骨是用什么造的吗？"
"羲和合金。"
"而羲和合金的晶格结构里，我预埋了什么？"
陆啸天的大脑飞速运转——
然后他想起来了。
两年前，苏青的"女娲"实验室成功制造出第一块羲和合金时，林糖糖曾经在分子结构图纸上，加了一个所有人都不理解其用途的附加结构。
她当时的解释是——"备用。"
"你不会是想——"
"那条五百米的龙骨。"
林糖糖的声音平静而疯狂。
"它本身就是一台巨大的天线。"
"一台我在两年前就埋好的、随时可以启动的、覆盖整个太平洋信号范围的——"
"超级引力波发射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