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级引力波发射器。"
林糖糖这句话落地,实验室里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秦昊第一个反应过来。
"你两年前就考虑到了今天的情况?"
"不是考虑到了今天。"林糖糖摇头。
"是考虑到了所有可能的极端情况。"
"'霸主'的设计从来不只是一艘战舰。"
"它的每一个组件,在紧急状态下,都可以作为独立的功能单元运行。"
"龙骨是骨架,也是天线。"
"装甲是防御,也是波导。"
"引擎是动力,也是武器。"
她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说明书。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出了这些话背后那恐怖至极的前瞻性。
这个十二岁的女孩,在两年前就为今天埋好了后手。
如果说其他天才是在下棋。
她是在写剧本。
"张院士。"林糖糖转向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你能在三个小时内,算出龙骨全功率运行时的谐振频率吗?"
张院士的手在抖,但他的眼神无比坚定。
"能。给我两个小时就够。"
"秦昊。"
"在。"
"你负责编写引力波的反相位调制程序。参数我会给你。"
"明白。"
"妈。"
苏青站直了身。
"我需要你确认龙骨里预埋的那组微结构在两年的热胀冷缩中是否产生了偏移。误差不能超过零点零一纳米。"
"我这就联系'东皇'基地。"苏青二话不说,转身离开。
林糖糖最后看向门外。
"爸。"
"说。"
"我需要'东皇'基地在十二小时内,将龙骨的所有辅助供电系统全部激活。"
"这需要调动多少能源?"陆啸天问。
"大约——整个甘肃省电网的全部容量。"
陆啸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整个省的电力。
用来给一根龙骨供电。
"我会让人去协调。"他没有犹豫。
转身之前,他又回头看了女儿一眼。
林糖糖站在那堆写满公式的黑板中间,小小的身影被白色粉笔灰包裹着。
她看起来那么瘦弱。
那么年幼。
"糖糖。"
"嗯?"
"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林糖糖愣了一秒。
然后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哦,好像是。"
"等事情忙完了再吃。"
"不行。"陆啸天的语气不容置疑。
"你可以拯救世界,但你不能饿着肚子。"
"这是你爸的命令。"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薯片——原味的——和两个热腾腾的包子,放在了观察窗外的传递台上。
"吃完再工作。否则我断你的电。"
林糖糖看着那包薯片和包子,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走过去,接过来,默默地咬了一口包子。
"嗯,猪肉大葱。"她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
"还行。"
陆啸天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他转身走进了走廊。
在没人看到的角落,他用力揉了一下发红的眼眶。
十二小时。
这是他作为"霸主计划最高安全总司令"面临的最大一次考验。
他需要在不引起M国注意的前提下,将整个甘肃省的电力悄无声息地接入"东皇"基地。
同时还要确保这个过程中不出任何差错。
因为他的女儿说了——
误差不能超过零点零一纳米。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东皇"基地指挥部的加密频道。
"这里是陆啸天。"
"启动'惊蛰'协议。"
"目标:龙骨全功率预热。"
"时限:十二小时。"
"所有人取消休假,进入战时状态。"
"是!"电话那头传来整齐划一的回答。
与此同时。
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上方。
M国第七舰队旗舰"里根号"航母的作战指挥中心里。
一名年轻的情报官匆匆走到舰队司令面前,递上了一份刚刚破译的卫星截获信号。
"将军,华国西北的一处沙漠地区出现了异常电力调配活动。"
"规模多大?"
"覆盖了整个甘肃省的输电网络。电力正在向一个我们标记为'G-7'的可疑区域集中。"
司令的眉头皱了起来。
"G-7?那是什么地方?"
"不确定,先生。我们的卫星在那片区域只能看到沙漠。但热成像显示,那片沙漠的地下温度比周围区域高了八摄氏度。"
"那说明地下有东西。"司令沉声道。
"有大东西。"
他拿起红色电话。
"接五角大楼。"
"告诉他们——华国人在搞事情。"
"建议立刻将'方舟计划'的执行级别,从'待命'提升至'预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同意。"
"另外,将'海狼'级攻击核潜艇的巡逻范围扩展至南海。"
"如果华国有任何军事力量试图接近马里亚纳海域——"
"不需要请示。直接击沉。"
太平洋的海面上,暗流涌动。
而在京城西山基地01号实验室里。
林糖糖吃完了那两个包子,喝了半瓶矿泉水。
然后她重新站在了黑板前。
她面前是一张全新的、空白的黑板。
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反相位波·完整参数推导】
她需要在六个小时内,纯手工计算出一组能够精确对冲织女星方向激活信号的反相位波参数。
没有"星期五"。
没有超级计算机。
只有粉笔和大脑。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书写。
每一个符号都工整清晰。
每一步推导都环环相扣。
秦昊在一旁看着,不发一言。
他知道自己帮不上忙。
这种级别的计算,已经超出了地球上除林糖糖以外任何人的能力范围。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她写完之后,将那些参数转化成可执行的代码。
三个小时过去了。
林糖糖写满了三面黑板。
她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笔而微微痉挛。
但她没有停。
第四个小时。
第五面黑板。
她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思路卡住了,而是因为——
她的体力在衰竭。
一个十二岁孩子的身体,终究不是为这种强度的脑力劳动设计的。
"林糖糖。"秦昊终于开口。
"你的心率已经超过一百四了。再这样下去——"
"我知道。"林糖糖没回头。
"还差最后一组关键参数。"
"再给我——三十分钟。"
她的手重新抬起,粉笔落在黑板上。
但这一次,她的笔迹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一个符号写歪了。
她擦掉,重写。
又歪了。
再擦,再写。
第三次——粉笔从她的手指间滑落,"啪嗒"一声碎在了地上。
林糖糖低头看着地上那截断裂的粉笔。
第一次,她的脸上露出了无力的表情。
就在这时,一只手默默地伸过来,拿起了一根新的粉笔,轻轻放在了她的手心里。
她抬头。
是林果。
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眼睛里带着不符合年龄的认真。
"姐。"
"你说最后一组参数,是不是那种——你脑子里有,但手跟不上的那种?"
林糖糖看着弟弟,微微愣了一下。
"你说出来。"林果握着她的手,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来画。"
"你的数字,我来翻译成画面。"
"就像我解那些数学题一样。"
"数和形,合一。"
"你算。我画。"
"我们一起。"
林糖糖看着弟弟那双清澈的、带着微光的眼睛。
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那是秦昊第一次看到林糖糖笑。
不是嘲讽,不是无奈,不是应付。
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温暖的微笑。
"好。"她说。
"你画。"
"那你先给我说第一个数。"林果蘸好了颜料。
林糖糖闭上了眼。
当她再次开口时,她的声音轻柔而精准。
而林果的画笔,如同被神灵引导一般,在纸上飞舞。
数与形,在这一刻——
真正地,合而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