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过百年老匾之后,迎面扑来的是浓烈的陈年药香。
济世堂总店是江淮省最早的一家国医馆,所以它的面积很大。
三层楼高的徽派建筑里面。
北面整面墙都是上百个百年紫檀木制成的百眼药柜。
虽然是下午,但大堂里还是有不少省城的达官贵人排队求药。
一位穿长衫的老掌柜坐在柜台后面拨弄算盘。
见到陆青穿着整齐的军装带着人进来之后,老掌柜就马上停止了手中的活计。
有礼貌地迎上去,拱了拱手:
“各位朋友,下午好。是来抓药的还是来找老中医看病的?”
陆青雷厉风行,直接侧身让出江舟:
“我们去抓几味能救命的中药,这是我兄弟江医生,他的方子我全听他的。”
老掌柜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然后看着江舟。
江舟没有多余的话,从怀里掏出一张在车上准备好的方单子递给柜台。
“老先生,按照这个方子抓三剂药。”
江舟条理清楚,声音在大堂里沉稳地响起来:
“野山参必须使用长白山五十年以上纯野生生晒参,参龄不足的不取;”
“生附子用二两,一定要用江油无硫头茬的地道乌头附子,生干姜一两半、炙甘草一两;”
“极品梅江老红皮陈皮半两,去白留红;”
“加入天然净山萸肉四两,生龙骨、生牡蛎各一两半,以敛阳固脱。”
江舟目光如电,直视老掌柜。
“生附子与生干姜先以文火慢煎两小时透出毒性,余药后下。麻烦掌柜的取店里压箱底的地道纯正原药,一味都不能差。”
此言一出,柜台后的老掌柜握着算盘的手猛地一顿!
然而,还没等老掌柜开口搭话。
从内堂的雕花屏风后面,忽然传来了一声冷哼。
“荒谬!简直是胡闹!!”
伴随着话音,一名年过六旬的老者,、身着暗纹锦缎唐装。
在一众学徒的簇拥下大步走了出来。
老者面色红润,留着山羊胡。
胸前佩戴着国家级非遗中医药名家徽章。
江淮省中医药学会副会长,济世堂首席大国医,孙鹤年!
孙鹤年一把拿过柜台上的药方。
仅仅扫视了一眼。
那两道花白的眉毛便倒竖了起来。
孙鹤年转头看向江舟。
“年轻人,这方子是你开的?!”
江舟面色如常,淡淡点头:
“是我开的。”
孙鹤年冷笑了一声。
“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你到底懂不懂中医药理典籍?!”
孙鹤年指着方子上的字迹,有理有据地当众痛陈。
“国家药典明文规定,生附子乃大毒之品,临床常规用量不得超过十五克!你这方子里,生附子竟然单剂重用整整二两,也就是整整六十克以上!”
“不仅如此,干姜、山萸肉用量全数翻倍,甚至还配上了高龄野山参大补之物!”
孙鹤年环视大堂内的众人,声音洪亮。
“附子大热大毒,纯阳走而不守,如此凶悍峻猛的剧毒大剂灌下去,寻常人服之立刻就会引发乌头碱中毒导致心律失常暴毙!”
“哪怕是危重病人,也经不起这般如同烈火烹油般的虎狼折腾!”
孙鹤年冷冷盯着江舟。
“我济世堂立足江淮百年,悬壶济世,讲究的是药理平正,绝不会卖药给你去草菅人命!这方子,我们济世堂坚决不抓!请回吧!!”
周围排队的病患和学徒们纷纷点头附和。
站在江舟身侧的少校陆青顿时急了。
一步踏出,身上的铁血杀气猛然散发:
“孙老先生!这方子是用来救我爷爷命的!我爷爷是……”
然而,江舟却抬手按住了暴躁的陆青。
江舟迎着孙鹤年那傲然严厉的目光。
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从容的浅笑:
“孙老会长熟读现代药典,按部就班,确实是个守成求稳的名医。”
江舟向前迈出了一步。
“但是孙老会长只知道死背药典条文,不知《伤寒杂病论》,《四圣心源》中所蕴含的生命真谛!”
孙鹤年沉下脸来:“你是什么意思?”
江舟面色十分冷酷。
“患者是为八十岁高龄的垂暮老人,长期患有心衰,在昨晚的时候突然出现阳气暴脱、阴寒内结、冷汗淋漓、脉微欲绝的情况。此时患者的体内阴寒之水邪已经发展到了很严重的程度。”
江舟侃侃而谈。
“一般的疾病,十五克附子就可以温阳;但是在生死攸关的大厥脱危的情况下,十五克附子就杯水车薪了,根本无法驱散漫天阴霾!”
“重剂生附子二两、生干姜一起用,借其极热峻烈之性破阴回阳、直达十二经络深处;四两生山萸肉敛微阳之将脱,老陈皮理气化痰浊之胶结,高龄野山参固元气之根本!”
“这是中医传承千年的无上绝学破格救心变方。有是证,用是药!”
“面对绝症的时候不敢用大剂量的药物来治疗,只知道按部就班地使用一些不疼不痒的普通药物,在患者犹豫不决之时看着他们生命流逝,孙老会长你是救人还是避责保身呢?!”
一句话就说到医学的核心了!
孙鹤年整个人就像被雷击了一样。
老掌柜目瞪口呆,大堂里所有的老中医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破格救心变方!
有是证,用是药!
年轻人对于中医急危重症辨证的理解。
已经完全突破了药典的限制。
达到了宗师级的高度,也就是化境!
孙鹤年一直看着江舟。
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老头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好……好一个破格救心变方!后生可畏!老夫承认,在急危重症回阳救逆方面,老夫比不上你!”
孙鹤年神色很认真。
“但是既然你要救的是大人物,那么今天老夫就亲自去库房取出济世堂珍藏了三十年的长白山特级野山参、正宗地道生附子给你掌眼!”
孙鹤年转过身去,快步走到后堂去了。
不到三分钟,孙鹤年就捧着两个金丝楠木做的精致锦盒出来了,重重地把它们放在了柜台上:
“这是本店最珍贵的藏品,请你看看,如果你看得上,今天老夫不收分文,但是如果你连药材好坏都分不清的话,就别怪我赶你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