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大厅门口处,一位年迈的老者快步走了过来。
长者大概有六十五六岁的样子,鼻梁上戴着一副无框钛合金眼镜。
眼神很清亮。
胸前挂着燕京医科大学常务副院长、心血管病国家重点实验室主任的金属牌子。
今天示范课的主讲人是张克勤老师!
陈万生停了下来,把双手背在身后。
“老张,少跟我来这一套客套话!今天可是你自己打电话来,在我面前炫耀你用几千万弄回来的洋玩意儿。”
“今天带关门弟子来挑刺、砸场子,你到时候可不准嫌丢人把我轰出来!”
说出这句话来,一般学者都会立刻翻脸。
可张克勤和陈万生那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了。
以前在协和医学院实验室里通宵做动物模型的时候。
两人因为一个受体靶点归属的问题,曾经指着鼻子骂过无数次。
知道对方的性格。
张克勤听到这话不但没有生气。
倒是开怀大笑。
亲热的拍了拍陈万生的胳膊。
“哈哈哈!万生兄,你这火药桶脾气一点也没见收敛!”
张克勤扶了下眼镜。
眼里都是学者的风骨。
“咱们搞医学的,争的是人命关天的大道,辨的是救死扶伤的真理。”
“只要能够推动我国心血管微循环临床研究取得进展,把那些在死亡线上挣扎的患者救活,就算我这张老脸被你打肿了,又算得了什么?!”
张克勤话锋一转。
目光落到陈万生后面跟着的江舟、林夏身上。
张克勤看到林夏时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这位想必就是林家的千金,霍普金斯归国的高材生林夏博士吧?你的几篇关于神经髓鞘微修复的论文我拜读过,后生可畏!”
林夏得体地笑着。
“张院长过奖了,今天晚辈是陪着老师来向您学习的。”
寒暄过后,张克勤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
于是就落到江舟身上了。
看着青年身上那股独特气韵,张克勤眼底深处不由得浮现出一丝狐疑。
在京城的医学圈子里,顶尖的年轻俊杰他几乎如数家珍。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面生得很。
却偏偏让他有一种看不透的深沉感。
“这位小友是......”
还没等江舟开口,陈万生就像是护着绝世珍宝一样,一步横移挡在了江舟身前半步。
那张老脸上满是傲然。
“这就是老子当年在江城带出来的关门弟子,江舟!今天老子带他来,就是给你这堂公开课当挑错副官的,你待会儿讲课可悠着点,别漏了破绽被年轻人当场给掀了底裤!”
张克勤微微一怔,随即朗声一笑。
冲着江舟点了点头。
“好!既然是万生兄的高足,那待会儿的病例研讨,我可得好好见识见识江小友的高见了!走,里面请,马上就要开场了!”
......
三人穿过大门。
步入多功能报告厅。
哪怕江舟早有心理准备,看到眼前的场景。
心头也微微有些惊讶。
整座足有上千平米的阶梯报告大厅内,黑压压地坐满了人!
八百个固定坐席早已座无虚席。
两侧的走道以及后排的空地上。
更是密密麻麻站满了从燕京各三甲医院赶过来观摩进修的青年主治医,各附属医院的规培博士生。
甚至还有不少白发苍苍的老教授在低头翻看着手头的病历资料。
作为国内心血管介入领域的金字塔尖人物。
张克勤这一堂公开课的分量,可想而知。
在全场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
张克勤亲自引着三人走到了第一排正中央的特邀专家席就坐。
不少后排的年轻学者顿时交头接耳起来。
坐在第一排的,全都是工程院院士,各大医科大学的学术带头人。
江舟年纪轻轻,居然敢坐在陈万生旁边。
顿时引来不少目光。
坐在右边斜后方会务台旁边的是周扬。
江舟坐在原来各院系领导的VIP座位上。
他几乎要把手中的签字笔捏扁了。
嘴角的冷笑越来越冷。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整九点的时候,预备铃声清脆地响起来。
大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大屏幕开启。
全场顶级音响系统中,张克勤的声音响起。
“各位同行,各位青年学者。”
张克勤换上一身雪白的医师服。
站在全息投影屏幕前面,身体要保持直立。
手中的激光笔在深蓝色的PPT背景上画出一个很明显的圆圈。
“今天这节课不讲冠状动脉造影的基本解剖学内容,也不讲常规支架植入术式。”
张克勤脸色凝重。
“今天我们要推演的是国家重点实验室投资四千八百万,与北美顶级生物力学研究中心合作三年之后引进并消化吸收的新课题,也就是全进口的超微创冠状动脉深层介入循证综合方案!”
话一出口,全息大屏幕上就立刻出现了复杂的三维流体动力学模型!
激光探头、超临界冷冻消融导管、分子级药物洗脱支架的微观模拟图逐层展开。
高科技的视觉效果给在场的几百名年轻学者带来了强烈的震撼。
张克勤显然对这个方案下了很大的功夫。
冠脉微血管网血流剪切力分析、远端微栓塞微循环阻力指数量化等。
每一条数据都是根据《循环》和《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最权威的双盲对照试验得出的结果。
逻辑严谨,环环相扣,体现出国际顶尖西医大师深厚的学术功底。
前排的老院士们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台下掌声不断。
但讲座的深入。
报告会慢慢进入到了真正意义上的临床攻坚深水区。
张克勤的神色越发严肃,激光笔轻轻一点。
大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就变了!
四幅触目惊心的冠脉造影图和心肌灌注核磁共振显像图。
赫然映入眼帘!
患者的主要冠状动脉经过微创手术之后已经全部开通。
并且用上了最好的支架。
但是远端的心肌组织呈现出大片坏死的深紫色!
“但是!”
张克勤重重的拍了一下讲台的边缘。
“在临床一线,我们不得不面对现代医学所面临的最残酷的死亡局面之一,即顽固性微循环无复流合并晚期不可逆心肌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