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曾经带给她无数荣耀,却也充斥着无数血腥,她是真的呆够了。
如果可以,她宁愿放弃这里所有的虚妄光环。
跟着这个男人回到京都。
江舟心头微动。
他抬手替夏安瑾拢了拢耳边的碎发,随口问了一句。
“真打算就这么跟我回内地?那你父母呢?他们在香江这边,能同意你放弃这么多年的事业吗?”
听到父母两个字。
夏安瑾眼底的光彩,暗淡了下去。
她轻轻摇了摇头。
“我哪有什么父母。”
女人仰起头,声音有些飘忽。
“我十八岁那年,我爸在油麻地的赌场里欠了高利贷,被人扔进了海里;我妈不到半年就郁结病死在了廉租房里。整个家里就剩下我一个人,欠了一屁股的债,连办丧事的几千块钱都是我去夜总会当侍应生低三下四借来的。”
夏安瑾吸了口气。
“后来被星辉国际的星探挑中进了剧组,别人只看到我拿了奖,风光无限,可谁知道我在这条路上被多少人算计过,被多少名流老板当成过猎物?”
她反手紧紧扣住江舟的手掌。
“我卡里的每一分存款,全是我自己拿命拼回来的。在香江,我没有家,没有亲人,除了雨晴那丫头,连一个能说真心话的朋友都没有。”
“江舟……从你救下我那一刻起,姐姐这条命,就已经是你的了。”
这番心里话,只有洗尽铅华后的真实。
江舟看着她眼中那一抹挥之不去的孤寂。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肉麻的承诺。
只是将手臂微微收拢。
把女人更紧地揽入了怀中。
“行了,过去的烂账不提了。早点休息,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拍了拍女人的香肩。
江舟将她从怀里扶起。
“我先去冲个澡,一身拳馆带回来的汗味,难闻死了。”
“哪有难闻,明明香得很。”
夏安瑾破涕为笑,娇嗔地白了他一眼。
却还是乖巧地站起身。
踩着拖鞋快步跑进主卧的卫浴间。
体贴地替他调试好水温,拿出了全新的浴袍与浴巾。
温热的水流顺着身躯滚落。
将一身煞气洗涤干净。
从浴室走出来时,夏安瑾已经换了一套素雅的纯棉睡衣。
缩在主卧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上。
大概是这几天精神高度紧绷,加上刚才大喜大悲的消耗。
女人几乎是在江舟躺下的那一刻,便像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
整张脸贴在江舟的胳膊上。
不到五分钟便发出了香甜的微鼾。
江舟侧过身,缓缓闭上了眼。
……
翌日清晨,天际刚翻起一层鱼肚白。
晨曦透过半山厚重的晨雾。
在落地窗上凝结成一片细密的水珠。
江舟长长吐出一口悠长的内息。
双眼在一瞬间清明如镜。
身旁的夏安瑾依旧睡得极沉。
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眼睑下投出一道淡淡的阴影。
红润的唇瓣微微张开。
江舟轻微地将手臂从女人的脖颈下抽了出来。
他体内的气血自如运转。
替夏安瑾掖好被角后,悄无声息地翻身下了床。
换上一身舒适的运动卫衣。
脚踩一双跑步鞋,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这几天在燕京和香江辗转奔波,神经始终处于高度戒备之中。
虽然体内的五禽戏心法每日吐纳不辍。
但真正的五禽形体招式,已经有好些日子未曾完完整整舒展过了。
虽说心法为主,但皮肉筋骨的通畅,同样不可偏废。
乘着专属电梯一路下行,江舟推开了一楼通往园林的玻璃门。
半山天汇依山而建,后方连通着一处私家步道花园。
清晨六点半,山林间的空气湿润微凉。
混合着青草特有的清香。
吸入肺腑,让人精神为之一爽。
江舟顺着青石小径慢跑了几百米。
来到了一处观景平台。
平台上铺着防腐木,四周环绕着修剪齐整的灌木,正好能将下方的维多利亚港尽收眼底。
此时平台上空无一人。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远处的早鸟在林间发出鸣叫。
江舟站定脚步,双脚与肩同宽,微微下沉。
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内息顺着奇经八脉流转开来。
虎之威猛,鹿之安舒,熊之沉稳,猿之灵巧,鸟之轻捷。
江舟没有像在擂台上搏杀那样动用暗劲,而是将动作放慢到了极致。
一招一式都顺着天地间清晨升起的一缕紫气。
双掌翻飞,掌心隐隐发热,四肢百骸的骨节发出细碎的声音。
随着呼吸的吐纳,他头顶的微汗蒸腾而起。
江舟一套猿戏快要结束的时候。
更改为鹤步凌空之时。
踏。
后面的青石板路上忽然传来了一阵布鞋踏地的声音。
随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凉亭后面传来。
“小伙子,你这练的……是什么拳路?”
江舟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双手画出一个太极圆弧。
压气归丹田,然后从容转身。
距离自己七八米远的石径上。
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位穿着白色丝绸唐装的老先生。
老者大概七十岁左右,白发一丝不苟的梳向后方。
虽然脸上爬满了岁月的痕迹。
但那双眼睛却精光内敛。
没有老年人常见的浑浊。
他穿的是千层底黑布鞋。
腰板挺直。
从老者身上散发出的气质来看,并非普通人家。
刚才应该是在平台的另一边晨练太极拳,正好遇到了江舟打拳。
江舟微笑着点头。
“老先生见笑了,不是什么拳术,是五禽戏,汉代神医华佗所创,用来舒筋活络、调和五脏,有强身健体的作用。”
“五禽戏?”
白袍老者的眼中顿时射出一道光芒。
整个人都走到了木头做的平台上。
老者一边上下打量着江舟,一边摸着胡须感叹道:
“我以前在内地听说过,总以为那些模仿飞禽走兽的把式,大多只是古人编撰出来哄弄外行的传说。没想到今天亲眼见着,竟然真有这等气象。”
老者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
开玩笑似的靠近了一点。
“小伙子,你刚才做的鹿戏、鹤步非常舒展灵活。这几年老头子的心脏总是感觉有点过快,打太极拳的时候总觉得呼吸不畅……请问一下,方便的话可以教我一些简单的活血方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