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江舟不由得微微一愣。
住在半山天汇里的人都是香江的大佬。
眼前的这位老人并没有大人物的架子。
倒像是在公园里锻炼的时候遇到了什么新鲜事物的老头。
见江舟发愣,老者以为自己触犯了禁忌,赶紧摆了摆手。
“哎呀,是我唐突了!武术行当讲究师承,要是涉及到不传之秘,小兄弟别往心里去,全当老头子胡说八道!”
看着老人家这副豁达的样子。
江舟忍不住摇了摇头,笑出声来。
“老人家您太想多了,天下间强身健体的方法本来就是为了造福世人,怎么会分什么门户之见呢?”
江舟心里非常清楚。
五禽戏真正精髓的地方就是配合体内内息的运行。
如果没有内息的引导,这套动作即使原封不动地教给别人。
在别人眼里也就是一套广播体操。
但是即使是以一般性的拉伸体操来算的话,长期练习对于舒经活络、改善老年人的心肺微循环来说,也比市面上的保健操要好得多。
江舟向后退了半步之后又摆好了拳架。
“如果老先生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从最基础的虎戏扑按,鹤戏展翅开始,动作不求快,呼吸随胸腔起伏即可。”
白袍老者见江舟如此大度,心中自然十分欢喜。
“好小伙子!有气量!”
此刻,清晨的观景平台,一老一少便摆起了架势。
江舟放慢了每一个动作的速度。
用最通俗易懂的大白话来解释发力时肌肉被拉伸的感觉。
老者学的很认真。
虽然年纪大了,但骨节还是有些僵硬。
但是在江舟几句切中要害的话之后。
动作也渐渐带上了几分行云流水的味道。
二十分钟后。
一套简单的五禽动作练完。
“呼……”
老者收回双手,从胸口处呼出一口气。
原来早上有些发紫发干的脸颊,此时却变得红润起来。
常年憋闷的心口窝,也出奇地通畅。
“妙啊!”
老者抬起手臂活动了一下肩膀。
“我平日里打完三套太极,额头连汗都不出,胸口还发堵。今天跟着你这套五禽戏折腾了一圈,浑身暖洋洋的,像是泡了一场药浴一样舒坦!”
老者转过身。
“正式认识一下,老头子叫姜致远。小伙子,不嫌弃的话,喊我一声老姜就好!”
姜致远?
江舟眉毛微微一扬。
伸手与老者的手掌轻轻一握。
“江舟。”
“江舟?好名字,舟行江海,气度不凡。”
姜致远爽朗一笑。
拍了拍江舟的胳膊,抬头看了看天色。
“正好也到了饭点,小江,相请不如偶遇,走!老头子做东,请你去山下吃顿正宗的早点,顺便咱们好好聊聊!”
江舟本想推辞,但转念一想。
自己出来晨练确实有些时候了。
套房里的夏安瑾估计快要醒了。
正好借这个机会去山下的老字号打点地道的早点带回去。
“成,那就让老姜你破费了,正好我也给家里朋友捎一份回去。”
“这就对了嘛!年轻人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
姜致远高兴地大笑起来。
拉着江舟便顺着步道往下走。
半山天汇的下行通道连通着旧中环的一条幽静石阶路。
一路上,姜致远负手前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江舟:
“小江,听你这口音,是从内地北方过来的吧?来香江有些日子了?”
江舟双手插在运动服口袋里,随意地迈着步子。
“刚来没两天,正好过来燕京那边办完事,顺道来看看朋友,旅旅游,散散心。”
“现在的香江可不像前些年那么太平喽,街上浮躁得很。”
姜致远叹了一口气。
“不过说到吃的,香江这小地方倒是有些独特,光是早茶就有中式的和西式的。”
老人指着山下若隐若现的街道。
“西式的,就是那些洋气的茶餐厅,吃焗豆、流心蛋配烤吐司,再灌一杯苦咖啡。”
“中式的是老广东传下来的,生滚粥、虾饺、烧麦配热腾腾的布拉肠粉。小江,你习惯哪一口?”
江舟笑呵呵地说:
“西方那些冷冰冰的黄油面包,我实在吃不惯,还是中式的热汤热水吃着踏实。”
“哈哈哈!英雄所见略同。”
姜致远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好像找到了知音一样:
“那些崇洋媚外的洋玩意儿有什么好吃的!吃早饭一定要吃有锅气的大米浆。走吧,老头子带你去一家开了四十年的老字号,藏在深水埗的小巷子里,一般人很难找到。”
两人走在一条安静的小巷里。
最后拐到了一条比较有烟火气的老街坊里。
这里的街道很窄,两边都是旧唐楼,上面挂着晾衣服的竹竿。
街角有一家小店铺,店门的招牌都已经发黄。
虽然才早上七点多,但是小店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白色的蒸汽从大号铝合金蒸屉的缝隙中喷射而出。
姜致远应该是这里的常客。
走到门口,满头大汗的店老板咧嘴笑着喊了一声。
“姜老先生!今儿个起得早!里边请,老位置一直给您留着呢!”
姜致远笑着摆了摆手,带着江舟在狭窄的通道里走来走去。
坐在最里面靠窗的折叠小圆桌前。
老人很快用开水烫了碗筷之后又问江舟:
“他家的鲜虾牛肉双拼肠粉非常不错,再来一碗热腾腾的生滚及第粥,怎么样?”
“全凭老姜你安排。”
没一会,两份晶莹剔透的布拉肠粉端上了桌。
淋上热腾腾的特调豉油,葱花翠绿,大颗饱满的青虾仁在半透明的粉皮下面若隐若现。
江舟夹起一块放进嘴里,鲜嫩可口。
火候确实拿捏的很好。
席间,姜致远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对面的青年。
“小江,你在内地是做什么工作的?”
江舟如实回答道:
“我是个医生,在江城开了一家中医馆,平时也做些中药配方的研发。”
“医生!!”
姜致远手中的茶杯微微停顿了一下。
“悬壶济世,治病救人,这可是积大功德的行当!难怪你身上气息这么干净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