嬉闹足足持续了五分钟,直到许桃花累得扶着水缸直喘粗气,王阳才极其丝滑的一把夺过扫帚扔在一边,变戏法似的从后腰摸出一把擦拭的锃亮的特种军用猎刀。
“好了媳妇,气消了没?消了咱就开席!”
王阳神色一敛,身上的轻佻瞬间散的干干净净。
“进屋坐着,看老子给你们露一手!”
王阳一撩军大衣前襟,蹲在那条两米巨鱼前。
林娟和徐莉也扶着门框走了出来,好奇的探着脑袋。
她们长这么大,见过杀鱼的,无非是拿菜刀在鱼头上狠狠敲一棒子,然后费劲巴拉的刮鳞掏膛。
可眼前这条怪兽,长着厚实的胶质皮,寻常菜刀砍上去怕是得当场崩口。
只见王阳右手腕轻轻一抖。
“嗤啦!”
没有丝毫滞涩,刀尖精准刺入哲罗鲑颌下软肉,顺着中线一路向下拉扯。
破皮分骨,然后剔除内脏。
整套动作快的让人目不暇接。
王阳单手探入庞大的鱼腔,手腕微不可察的一挑,重达十几斤的鱼下水被完整掏出,没有划破一丝胆囊。
紧接着,军刀顺着脊柱骨两侧游走,发出咔咔切断软刺之声。
起肉、剥皮!
不过短短三分钟,厚达数公分的巨鱼表皮被整张剥落,露出了内里粉红剔透的极品鱼腩肉!
“唰!唰!唰!”
刀光化作残影。
一块块鱼片飞落在大瓷盘中。
庖丁解牛,真正的艺术级刀工!
门槛旁的林娟和徐莉看的目瞪口呆,屏住呼吸,连肚子的轰鸣声都忘了。
这不仅是力气,这是把刀法练到了骨髓里的掌控!
许桃花站在一旁,看着自家男人挽起袖口露出的小臂肌肉。
“大铁锅,起火!”
王阳一声低喝,单手拎起重达三十斤的硕大鱼头,迈步走进厨房。
柴火噼里啪啦的烧起来。
许桃花手脚麻利的往大灶下拉风箱,王阳将一整块野猪油滑入滚烫的铁锅。
“刺啦!”
猪油香气轰然炸开!
硕大的鱼头被斩成四大块,扔进滚油中两面煎炸,表皮迅速泛起焦花。
王阳提起两瓢融雪水,轰的一声浇入锅中!
大火狂轰之下,油脂与高蛋白在翻滚的沸水中极速乳化。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原本清澈的水流竟然熬成了一锅乳白色浓汤!
一把野葱,两撮粗盐,外加王阳从深山摘回的干野苏子碎。
香味…
一股难以言喻的鲜香,顺着烟囱、门缝,疯狂向外席卷!
不仅是小院,整个靠山村下风口的半条街,都被这股子鲜的让人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的味道给彻底淹没了!
隔壁院子里,正在啃黑苞米窝头的刘大队一家,手里的窝头掉在炕席上,刘婶趴在窗台上疯狂吸气,馋的眼泪汪汪。
厨房里,王阳手不停歇。
另一口小铁锅上,大块厚切的哲罗鲑鱼排裹了一层的特供精细富强粉,在野猪油里煎的滋滋冒泡,金黄酥脆,外焦里嫩。
“开饭!”
堂屋八仙桌上。
一大瓷盆飘着点点金黄油花的野生哲罗鲑鱼头浓汤摆在正中央。
两大盘煎的金灿焦黄、散发着荤香的厚鱼排。
还有冒着滚烫热气、白白胖胖的特供富强粉花卷,以及一大木盆颗粒饱满的大米饭!
桌上的丰盛程度,莫说是这个吃糠咽菜的年代,便是放在省城军区招待所的大宴上,也是妥妥的压轴大菜!
“都别愣着,动筷子!”
王阳给许桃花盛了满满一海碗飘着厚重胶质的浓鱼汤,里面卧着最肥美的大块鱼脑和鱼脸肉,然后又给林娟和徐莉各盛了一大碗。
徐莉双手颤抖的捧起大碗。
热气扑面。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知青的矜持,低头抿了一大口。
奶白鱼汤滑过舌尖,没有丝毫河鱼的土腥味,只有醇厚与甘甜。
紧接着,一股热流从小腹散向四肢!
整整一早上的饥寒交迫、风雪疲惫,在这一瞬间被冲刷的干干净净!
徐莉整个人僵在那里,眼泪吧嗒吧嗒砸进了汤碗里。
“太…太好喝了…呜呜呜…”
徐莉一边哭一边夹起一块金黄酥脆的煎鱼排塞进嘴里。
外皮酥脆咸香,里面的鱼肉却嫩的如同嫩豆腐,咬破的瞬间,滚烫鲜美的汁水直接在口腔中爆开!
林娟更是吃的满头大汗,连话都说不利索,大口咽着软糯香甜的大米饭,就着奶白鱼汤,眼眶通红。
“我爹在省城粮油局干了一辈子…我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
林娟吸着鼻子,近乎虔诚地嚼着嘴里的鱼肉,
“桃花,你家这日子…神仙下凡也就这样了吧…”
许桃花喝着碗里的鱼汤,小腹暖洋洋的。
她转头看着王阳正大口嚼着鱼骨,眼神温柔中带着无尽的踏实。
八仙桌上的菜盆早已经见了底。
那大半盆浓白赛牛奶的哲罗鲑鱼头浓汤被喝的一滴不剩,底下垫底的大块鱼骨被啃的干干净净,两大盘煎的焦香四溢的厚切鱼排,连炸酥的边角料都没剩下一丁点。
至于那满满一木盆白米饭和一大屉白生生的富强粉大花卷,更是被消灭的干干净净。
徐莉整个人瘫在长条板凳上,双手死死按着圆滚滚的肚子,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了。
“嗝!”
一声毫无知青淑女风度的饱嗝在屋里荡开。
徐莉脸颊泛着吃饱喝足后的红晕,眼神发直的瞅着空碗,嘴唇油光锃亮: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桃花,我长这么大,就算在城里过年,都没吃过这么舒坦的饱饭。舌头险些跟着鱼肉一块儿咽进肚里去。”
林娟也靠着泥墙,手里还捏着半个花卷皮,眼神里写满了恍惚。
在这个满屯子嚼草根、全公社啃带麸皮棒子面的荒寒冬天,这顿饭简直像是一场荒诞又奢侈的梦境。
她轻轻握住了许桃花的手背,
“桃花,来之前我和莉莉在路上急得直掉眼泪,生怕你在这山沟沟里让人欺负死。”
林娟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声音压的极低,透着劫后余生般的感慨,
“现在亲眼看着你过上这日子,吃着精米白面,顿顿有肉,男人又是个能扛起一片天的纯爷们……我们这心里,踏实了,真的,比我们自己过好日子还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