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阳在老林子里跟老猎户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太清楚长白山荒原狼的习性了。
狼这种畜生,记仇、贪婪。
刚才他在村道上确实用手段宰了两头铁灰巨狼王,震慑住了正面围攻的狼群。
但狼群一旦散开,在极度饥饿的腊月里,绝对不可能连已经到嘴边的野猪下水和村民尸体都扔下不管!
更何况,刚才那二十多头残狼逃跑的姿势,耳朵死死贴着脑门,尾巴夹进肚皮底下,连半声呼唤同伴的狼嚎都不敢发出来,甚至不惜踩着同伴的身体往村西头的斜坡下疯逃。
王阳双目微阖,脑海中【万物指引】残留的最后一丝精神感知,朝着后山断头崖的方向延伸出去。
“怎么了,当家的?”
一只手掌,轻轻搭在了王阳的小臂上。
堂屋里正在兴奋议论的众人声音嘈杂,谁也没注意到王阳的脸色,唯独一直盯着他的许桃花,敏锐的捕捉到了丈夫眉宇间的凝重。
王阳转过头,对上媳妇关切的目光。
两人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一个眼神交汇,许桃花的心就往下沉了半分,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别着的那把五四式手枪。
“没事,几只畜生罢了,翻不起大浪。”
王阳伸手替许桃花把耳边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借着宽大军大衣的遮挡,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快速交代:
“狼群退的有古怪,后山怕是有其他的东西被刚才的血腥味惊动了,你待会儿带铁柱一家、还有虎子和囡囡进最里头的东次间,把火墙烧到最旺,门窗从里头落死栓,手枪拿稳了,不管是谁叫门,只要不是我的声音,直接隔着门板开火。”
许桃花呼吸微微一滞,但脸上没有流露出半分慌乱,免得引起堂屋里那帮避难村民的恐慌。
她反手攥了一下王阳粗糙的大手,重重的点了点头:
“我省得,里屋有我看着,你…千万别再一个人出院子了。”
刚才王阳单枪匹马冲进风雪里救铁柱,她在门后头握着手枪听着外头的枪声,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要是这男人再有个三长两短,这诺大的红砖瓦房和金山银山,于她而言一点用处没有。
“放心,咱家这二米五的实心军工墙,就是装甲车来了也得撞瘪了头,我就上墙头盯着,哪儿也不去。”
王阳捏了捏她的脸,转身走到火炕边。
此时,八岁的虎子正有模有样的端着一盆温水,用热毛巾帮炕上的大毛、二毛擦脸上的雪水。
小家伙虽然才八岁,但吃了一个多月的极品兽肉和特供细粮,个头窜高了一截,干起活来麻利的不行。
三岁的囡囡正乖巧的坐在炕沿上,两只小短腿晃啊晃,把兜里存着的大白兔奶糖剥了一颗,塞进疼的直抽冷气的赵铁柱嘴里:
“铁柱叔,吃糖糖!吃了糖糖肚肚就不疼啦!”
赵铁柱含着奶糖,感动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想抬手摸摸囡囡的头,又怕自己手上的狼血脏了小丫头的新棉袄。
“虎子。”
王阳叫了一声。
正在拧毛巾的虎子立刻立正站好,眼神亮晶晶的:
“爹!有啥指示!”
“带你娘、妹妹,还有铁柱叔、翠芬婶子他们进东屋歇着。”
王阳指了指炕头放着的那把被赵铁柱砸断了枪托、但刺刀依然锋利的五六式步枪,
“把那把三棱刺拆下来拿着,你是家里的老大,爹去前院墙头巡视,里屋的防线就交给你跟大毛了,能不能顶住?”
“能!”
虎子二话不说跑过去,熟练的按住卡笋,咔嚓一声将那把尺半长的三棱军刺卸了下来,双手死死抱在怀里,转头冲着大毛一挥手,
“大毛哥,二毛,走!咱去里屋守着俺娘和俺妹!哪个坏蛋敢进来,咱俩先捅穿他的脚面!”
七岁的大毛刚从狼口里捡回一条命,此刻看到虎子这副威风凛凛的架势,立马也不哆嗦了,抄起炕桌上的铜火钳子,重重的应了一声:
“好!俺听虎子弟的!”
看着两个半大熊孩子一唱一和的护着囡囡往里屋走,原本还有些紧绷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王阳转过身,目光扫过堂屋里的李老实、老张头和栓柱等人。
“叔公,老张叔,你们几个老少爷们今晚就在堂屋地铺上将就一宿,李老实、栓柱,你俩跟我去前院,把探照灯的角度往西边调一调。”
“哎!好嘞阳子!俺们浑身都是劲,正愁没地儿使呢!”
李老实和栓柱刚喝了两大碗红糖姜汤,又塞了两个白面大馒头,此刻对王阳那是言听计从,拎起铁锹和十字镐就跟在王阳身后出了堂屋。
前院里,王阳走到院门内侧,低头看了一眼刚才随手扔在地上的两具百斤狼尸。
他踩着院墙内侧专门砌出来的巡逻台阶,身形矫健的一跃而上,稳稳的站在了砖墙顶部。
向下面望去。
大门外的石阶下,刘大队、刘婶、花婶、王二瘸子等四十多名刚才没能冲进院子的村民,正缩在墙根底下的背风处。
狼群虽然莫名其妙的退了,但这帮人谁也不敢回自家那四面漏风、房门都被狼撞碎的破土坯房。
零下三十多度的极寒深夜,没有火炕,没有棉被,他们身上单薄的棉袄早就被浸透。
一个个互相挤在一起,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刘大队捂着被王阳三棱军刺扎穿的右肩。
他抬头看了一眼院墙上方冒着滚滚白烟的烟囱,再看看自己身边冻得嘴唇发紫、快要断气的婆娘刘婶,
“王阳…你个见死不救的畜生…你不得好死…”
花婶更是缩在雪窝里,一边搓着冻僵的脚脖子,一边咒骂:
“吃吧,喝吧,撑死你们一家子!等天亮了…等天亮了俺就去公社告你们!告你们私藏枪支,告你们行凶杀人…”
墙头上,王阳听力何等敏锐,这帮烂人的咒骂声一字不落的传进他耳朵里。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将手里的五六式步枪架在墙垛的碎玻璃空隙间,目光死死盯着村西头那片的落叶松林。
就在王阳眯起眼睛,准备仔细排查林中动静的时候。
“嗡,轰隆隆!”
一阵汽车引擎咆哮声,突然从村东头通往公社和县城的土路尽头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