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
刷!刷!刷!
整整六道远光灯柱,猛的穿破了村口的夜幕!
为首的是一辆挂着防滑铁链的军绿色苏联嘎斯69越野车,车轮碾碎了半尺厚的积雪,卷起漫天雪沫子,而在吉普车后头,还紧紧跟着两辆敞篷的解放牌大卡车!
卡车车厢里,隐约能看到一排排戴着狗皮帽子、端着钢枪的挺拔身影!
“车!是城里的大汽车!”
墙根底下,原本冻的快要失去知觉的王二瘸子猛的瞪大了狗眼,看清那辆嘎斯越野车车头挂着的公安特种牌照后,整个人像是回光返照一般,嗓子眼儿里爆出一声狂吼:
“是公安局的车,县公安局的领导来救咱们了!”
这一嗓子,瞬间把缩在雪窝里的四十多号人全都点炸了!
刘大队浑身一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那个被三棱军刺捅出来的血窟窿,又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王阳,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之前驻村指导员宋书明可是冒着大雪去县城革委会和公安局举报王阳去了!
现在大半夜的,县里突然派了三辆大车、这么多带枪的公安干警直接杀进靠山村,还能是为了啥?
肯定是因为宋指导员的举报信立了大功,县里下来抓王阳这个投机倒把、私藏军火、草菅人命的土霸王了!
“老天爷开眼啊!宋指导员把救兵搬来了!”
刘大队激动的连肩膀上的剧痛都顾不上了,从雪窝里连滚带爬的跳起来,挥舞着那只没受伤的左手,扯着嗓子冲着驶来的车队哭嚎起来:
“公安同志,青天大老爷啊!快救命啊!靠山村出杀人犯了啊!”
花婶和刘婶一看刘大队这反应,哪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当场来了精神,抓起地上的雪沫子往脸上一抹,哭天抢地的跟着往村道中间扑:
“抓人啊!王阳私藏大枪,把俺们全村人往死里逼啊!”
“大老爷替俺们做主啊!王阳家囤了几千斤投机倒把的白面和猪肉,一粒米都不给俺们灾民吃,还开枪打伤了俺们大队长啊!”
四十多号刚才还被狼群吓得屁滚尿流的村民,此刻看到官方的车队,瞬间恢复了往日里撒泼打滚、颠倒黑白的看家本领,一个个拿着铁锹、镐头、烂菜刀,甚至还有人手里攥着没来得及扔的破麻袋,蜂拥着拦在了车队前头!
墙头上,李老实和栓柱看到这一幕,气的浑身发抖,
“阳子,这帮畜生太不要脸了!刚才要不是你引走狼群、又宰了大狼王,他们早成狼粪了,现在居然反咬一口!”
王阳依旧站在墙垛旁,连枪口都没挪一下。
宋书明搬来的救兵?
他眼神极好,隔着一百多米远,早就看清了那辆嘎斯69吉普车副驾驶上坐着的那张国字脸,以及后头卡车上跳下来的那几个熟悉的身影。
“急什么。”
王阳从兜里摸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啪的一声用防风打火机点着,深吸了一口,
“看着吧,好戏才刚开始。”
“嘎吱。”
刹车声响起,三辆车在距离王家大院三十米外的空地上稳稳停住。
还没等刘大队扑到吉普车跟前,副驾驶的车门猛的被人从里头一脚踹开!
一身笔挺蓝色公安冬装、腰间扎着武装带的县局刑侦队长赵刚,黑着一张脸从车上跳了下来。
紧接着,后头的两辆解放卡车挡板啪嗒落下。
昨天下午刚被王阳放了三天大假、回县城跟家人团聚的陈锋,竟然带着那十四名精锐退伍侦察兵,外加县局刑侦大队的十几名正式干警,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从车上跃下,动作整齐划一,咔嚓一声拉动枪栓,瞬间在车队前方结成了一道散兵防御线!
“都他娘的给老子站住!再往前冲一步,按冲击公务论处!”
陈锋一声暴喝,手里的五六式冲锋枪直接平端起来,枪口死死指着冲在最前面的刘大队!
刘大队吓的脚底板一滑,刺溜一下跪倒在距离陈锋三米远的雪地里,但一看清陈锋身边站着的赵刚,他立马像是见到了亲爹一样,指着自己肩膀上的血窟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嚎叫道:
“赵队长!赵青天啊!俺是靠山村的代大队长刘富贵啊!您来得正好,宋指导员是不是跟县里汇报了?您快看俺这肩膀,这就是王阳那小畜生拿三棱军刺给捅的啊!”
花婶也一屁股坐在雪地里,拍着大腿哭嚎:
“公安同志啊,王阳他媳妇刚才还拿手枪冲着俺们开火!他们家搞资本主义腐败,院子里藏着金山银山,俺们全村遭了狼灾想进去讨口热汤喝,他不仅见死不救,还要把俺们全村人往狼嘴里推啊!您快下令把他们两口子抓起来枪毙吧!”
“对!冲进去抄了他们家的黑心粮,分给大伙儿救命啊!”
王二瘸子躲在人群后头,举着铁锹跟着起哄,眼睛还不忘贪婪的往王阳家的大铁门里瞟。
赵刚站在寒风里,听着这帮人的哭嚎,那张刚毅的国字脸上非但没有半点同情,反而越来越黑!
他冷冷的扫过刘大队等人手里的铁锹、十字镐、菜刀,最后落在了王二瘸子和几个妇女腋下夹着的空麻袋和粗麻绳上。
深更半夜,遭了狼灾去别人家避难,不带铺盖卷,反而人人手里拎着破门的家伙事儿,腋下还揣着装粮食的麻袋?
再看看不远处王家大院那扇两百斤重的加厚钢板大门上,密密麻麻全是刚才被铁锹和石块砸出来的白印子!
作为一名办案十几年的老刑侦、退伍老侦察兵,赵刚一眼就看穿了这帮人是个什么货色!
“砰!”
赵刚连一句废话都没有,右手猛的拔出腰间的五四式手枪,抬手对着夜空就是一枪!
震的刘大队、花婶等人耳膜嗡嗡作响,哭嚎声瞬间卡在了嗓子眼儿里,呆滞的看着满脸杀气的赵刚。
“讨口热汤喝?你们他娘的管拿着十字镐砸门、揣着麻袋明火执仗叫讨热汤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