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条汉子没人说话,也没人抽烟,全员端着枪,帽檐和肩膀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白雪。
看到王阳三人走过来,赵刚一步跨出队列,大步走到王阳跟前。
他没有说半句注意安全之类的场面话,只是伸出戴着半指棉手套的右手,重重拍了拍王阳的肩膀,随后后退一步,双脚并拢,抬起右臂,冲着王阳三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哗!
身后二十一名干警和老兵同时抬手敬礼,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一去是九死一生的绝地掏窝,王阳三人肩膀上扛着的,是靠山村和清水大队上千口社员的身家性命!
王阳看了赵刚一眼,抬手回了一礼,没有半句废话,转过身,双脚在雪地里猛的一蹬。
两米五高的三七实心红砖墙,他连助跑都没用,单手在墙头上一搭,整个人轻巧的翻了过去,落地时连半点声响都没发出。
陈锋和赵铁柱紧随其后,踩着墙角的垫脚石翻出院墙。
咔嗒、咔嗒。
三副滑雪板扣死在翻毛皮靴上,王阳手中竹制雪杖往雪地里一点,整个人顺着村北的后山缓坡滑了出去,眨眼间便带着陈锋和赵铁柱没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暴风雪之中。
……
凌晨两点的长白山外围,彻底成了白毛风的天下。
出了村口不到二里地,地势开始陡然拔高。
王阳借助八角楼二层的超强夜视能力,在能见度不足五米的雪幕中高速穿行,陈锋和赵铁柱拼尽全力蹬动滑雪板,才勉强咬住王阳后背那道模糊的影子。
滑出四里地后,前方出现了一道夹在两座山包之间的谷口。
王阳突然左臂高举,握拳下压。
刺啦。
三副滑雪板同时侧刃刹车,在雪地上犁出三道深槽,停在了一棵歪脖子的老榆树下。
“咋停了,阳哥?”
赵铁柱喘着粗气,把脸上结冰的狗皮帽子往下拽了拽,眯着眼往前面的谷口瞅去,
“前头就是羊角沟,平时进断头崖就数这条道最近,顺着沟底往上爬三里地就能上崖顶!”
“不能走羊角沟了。”
王阳没有看沟口,而是把手里的铁头竹雪杖倒过来,然后用尽全力往前方三米外的谷口雪地上猛的一捅!
噗嗤!
整个一米八长的竹制雪杖,竟然连柄带尖直挺挺的全没进了雪窝里,连半点硬底都没探着!
赵铁柱和陈锋脸色同时一变。
“是风吹雪填出来的活埋坑!”
陈锋趴下身子,抓了一把谷口的积雪在手里一捻,全是毫无黏性的干粉雪,当场惊出了一身冷汗,
“上半夜的白毛风顺着两座山包的夹角往沟里灌,把山梁上的浮雪全刮进羊角沟了!这沟底现在的虚雪起码有四米深,咱们只要一脚踩进去,立马就会沉到底,不出三分钟就得活活憋死在里头!”
赵铁柱也麻了爪子,回头看了一眼漫天狂雪:
“羊角沟封死了,那咱们只能往西绕五里地,走老熊岭那边的缓坡上断头崖!”
“绕老熊岭?等咱们顶着大雪绕过去,天都亮透了,风雪早把气味盖严实了,去哪儿找母狗王的窝?”
陈锋立刻否决,随后眉头紧锁,趴在老榆树根底下仔细端详着雪地,脸色越来越难看,
“教官,情况不对,刚才一路过来还能借着灌木丛的遮挡看到一星半点被雪盖住的梅花爪印,可到了这风口上,雪粒子刮的太猛,地面上的脚印已经彻底平了,连风向都是乱的,咱们…跟丢了!”
在零下三十多度的狂风暴雪里追踪猎物,一旦失去足迹,哪怕是全军区最顶尖的侦察兵尖子,也只能两眼一抹黑。
然而王阳却纹丝未动的。
他摘下脸上的口罩,然后站在呼啸的风口上,缓缓的闭上了双眼。
胸腔微微的起伏。
在八角楼二层破限级的感知强化下。
风雪中无数杂乱的气味,在他脑海里迅速拆解、归类:腐烂的松针味、三里外野兔留下的粪便味…
突然,有一丝极其微弱、已经被大雪冲淡了七八成的尿臊味,混着血腥气,从东北方向那片陡峭的冰壁上方飘落下来,精准的被王阳捕捉到了!
刷!
王阳猛的睁开双眼,抬手指向羊角沟右侧那面黑压压的百米绝壁:
“没丢,那群公狗今晚根本没走羊角沟底,它们是从东侧山脊的横切道溜下来的,母狗王的老巢,就在这面绝壁正上方的避风凹槽里,直线距离不超过四百米!”
陈锋和赵铁柱顺着王阳手指的方向抬头望去,两人脖子同时一僵。
借着雪地的反光,只见右侧矗立着一面近乎九十度垂直的百米花岗岩绝壁。
因为入冬前山顶有泉水渗出,如今在冰冻下,整面绝壁上挂满了巨大的冰瀑,连一只山羊都休想在上面站稳脚跟。
“阳…阳哥,你说的不会是阎王擦鼻吧?!”
赵铁柱的舌头都有点打结了,
“这鬼地方连老辈子采参的放山客见了都得磕头绕道!冰面滑的跟抹了油一样,下头全是立着的尖石头,这要是摔下来,直接就成肉饼了!”
陈锋也咽了口唾沫,从军事角度快速的评估:
“教官,这面冰壁最少有一百二十米高,没有任何的着力点,咱们没带重型的攻山云梯,徒手根本爬不上去啊!”
“正因为人都觉得爬不上去,母狗王才不会在绝壁顶上留主力防备。”
王阳走到绝壁根下,摘下背上的滑雪板直接插进雪堆里,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横背在后背,
“那群公狗下山走的东侧山脊是下风口,咱们要是顺着山脊摸上去,还没靠近三百米,顺风飘过去的人味儿就会把母狗王惊动,唯独这面阎王擦鼻是逆风死角,而且绝壁顶端正好卡在山洞换气的背风裂口上,从这儿上去,就是神兵天降!”
话音未落,王阳已经弯下腰,将地窖里拿出来的那副军用十齿合金冰爪咔嚓两声绑在了翻毛皮靴底。
紧接着,他把那三个特种防寒钢丝绳接成一条百米长索,一头死死扣在自己的武装带钢环上,另一头扔给陈锋和赵铁柱:
“把绳套扣在你们腰上,我在上头开路,每往上爬二十米就会砸进一根钢钉固定绳索,你们踩着我凿出来的冰坑,顺着绳子往上拉!”
“教官,冰壁太硬,拿啥凿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