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庆到现在还没想明白,沈七的最后一句话是提醒还是威胁?
或者两者都有可能。
余庆越想就感觉头越疼。
今天晚上跟沈七聊了这么长时间,感觉自己知道了不少东西。
但仔细一想,真正能确定的根本就没几个。
十八年前的事情,一样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还有一个明显是假名的沈七。
除此之外,基本上全是废话。
“狡猾的老狐狸!”
余庆低声骂了一句。
不过话说回来,刚才自己也没吃什么亏。
他也没从自己嘴里掏出多少东西,自己反倒从他嘴里诈出了那件神秘东西的存在,这笔买卖还是不亏的。
余庆转身往回走,没过多久,就重新回到了蒋飞躺着的地方。
蒋飞的两条腿被废了,下巴也被卸了,现在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看到余庆回来,他的眼睛立马瞪大了,嘴里呜呜了半天,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余庆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行了,知道你想说话,忍着点啊。”
说完,他一只手托住蒋飞的下巴,咔嚓一声,给他接了回去。
蒋飞疼得直抽冷气。
“沈七呢?他人呢?”
余庆愣了一下。
“你找沈七干嘛?他走了呀!”
“走了?”
蒋飞整个人都蒙了。
“他就这样走了?”
“对呀,腿长人家身上,他想走,我还能拦着他不成?再说了,我也不一定能拦得住他呀。”
蒋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紧接着就开始破口大骂。
“我操他娘的,这个王八蛋!说好了,只要我把你带到这里来,他就给我五百两银子,还帮我把身份洗白。”
“现在老子都把人给他带来了,两条腿还让你踩断了,他怎么就走了呀?”
蒋飞越说越气,整张脸都涨红了。
“妈的,什么人啊?老子拼死拼活替他办事,他居然连个屁都不放就跑了!”
余庆听到这里,眉头微微一蹙。
五百两银子,外加洗白身份。
看来沈七给的条件还真丰厚啊。
对于蒋飞这种被通缉、身上还背着三条人命的江洋大盗来说,五百两银子确实不少,但也不至于让他这么卖命。
真正让他动心的,多半还是后面的洗白身份。
一个被通缉的杀人犯,要真能把身份洗白,以后不用东躲西藏,那诱惑确实够大。
也对,要是没有这么大的诱惑,蒋飞怎么会动心呢?
“你说说,你也是个老江湖了,怎么人家说什么你都信呢?”
被余庆这么一说,蒋飞脸上多少有点挂不住了。
“刚开始我当然不信了!但是他知道很多关于我的事情啊。我以前在哪里犯过案,杀过谁,抢过什么东西,他全都知道。甚至有些六扇门都没查出来的事情,他也知道。”
“你说我能不相信他吗?”
说到这里,蒋飞又咬了咬牙。
“不光如此,他还给我看了一套新的身份文牒,姓名、籍贯、路引,全都有。我还专门看过,跟真的一模一样。”
“他说只要事情办成,我就能拿着那套身份离开这里,以后谁也查不到我头上。”
余庆听到这里,心里微微一沉。
这就有意思了。
看来沈七背后的势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啊。
“就这些东西你就信了?他也没给你点实质性的保证。”
余庆看着蒋飞,又问了一句。
“那你知道他喊我到这里来干什么吗?”
“我他娘的管他喊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蒋飞没好气地说道。
“我一个通缉犯,有人愿意给我五百两银子,还能帮我洗白身份,我管他找你干嘛?”
“当然了,要真让我动手杀你的话,我未必会接这活。也不是老子怕你,主要是不值得。”
蒋飞躺在地上,越想越气。
他闯荡江湖这么多年,靠着这一身轻功,不知道从多少捕快手里逃出去过。
哪怕遇见比自己境界高的,只要没在第一时间被按住,他都能逃出生天。
结果这次倒好,五百两银子没拿到不说,两条腿还让人踩断了。
最难受的是,沈七居然就他娘的这么走了。
说好了,他只要把人带过来,剩下的事情都不用他管。
结果呢?
人是带来了,他也被管住了。
沈七那个王八蛋,甚至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早知道这样,自己干嘛还接这个活啊?
说到底,还是洗白身份这玩意太诱人了。
要不是沈七拿出那套新的身份文牒,他也不至于相信对方有这个能力。
现在好了,身份没洗白不说,自己还要进大牢了。
他身上可是背着三条人命呢,真落到六扇门手里,最后是个什么结果,他心里清楚得很。
余庆站在旁边,看着蒋飞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也猜得出来这家伙在想什么。
不光是他,大部分被抓的人,脸色都是这样的。
不过余庆一点安慰他的兴趣都没有。
这种人就他妈该死,还安慰他呢?
“行了,别躺在这儿回忆自己的过去了,该回去了。”
蒋飞撑起上半身,看了一眼自己的两条腿,又望向余庆。
“你让我怎么回?”
余庆低头看了一眼,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失误了呀!
当时就顾着痛快了,忘了还得把他带回去。
“别杵着了,你倒是找人抬我回去啊。”
“抬你回去?你也太高看你自己了吧?”
余庆直接弯腰,一只手抓住蒋飞的胳膊,往肩膀上一甩,蒋飞整个人都被他扛了起来。
“这不就解决了吗?你还想让人抬你?”
蒋飞躺在余庆肩膀上,人都蒙了。
你要是扛人,倒是扛好了呀!
哪有面朝上扛人的啊?
“你!”
他张嘴就想骂,但刚说出一个字,又想起刚才下巴被卸掉的感觉,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对嘛,大家都是文明人,别动不动就骂人。”
蒋飞躺在余庆肩膀上,泪流满面。
踩断自己两条腿的人是谁?
卸掉自己下巴的人又是谁?
到底谁才是不文明的人啊?
现在居然还强词夺理上了。
不过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一想,根本不敢说出口。
两个人就这样慢慢朝着山下走去。
与此同时,十几里之外的一处不起眼的庄子里,沈七推开院门,径直走进了最里面的一间屋子。
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灯光有些昏暗。
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男人背对着门口,正看着桌上的一份卷宗。
听见脚步声,他也没抬头。
沈七走到男人身后,拱了拱手。
“大人,属下回来了。”
“见到余庆了吗?感觉他怎么样?”
沈七想了一下。
“禀报大人,属下觉得,余庆比情报里写得更难缠。蒋飞没能把他甩掉,准确来说,不光没甩掉,还被他戏耍了一路。”
“最后进了山,蒋飞以为自己熟悉地形,结果被余庆几次抄近路堵住,最后连两条腿都被废了。”
男人听到这里,有些意外。
“三品中期,连逃都没逃掉?”
沈七点了点头。
“虽然属下也有些想不明白,但事实确实如此。这小子身上没有任何真气波动,体魄却强得可怕。无论速度、力量还是反应,都不在三品后期的武者之下。”
男人没说话,过了片刻,才轻轻敲了敲桌子。
“倒是低估他了。武道上的事先放一边,正事怎么样了?”
沈七知道他在问什么,摇了摇头。
“没问出来,这小子嘴太严了。我从余大成那边开始问,提到了十八年前的事情。他句句都有回应,但全是些模棱两可的话,像是知道,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觉得他到底知不知道?”
沈七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属下不好说。如果非要判断的话,我更倾向于他知道,但知道的不多。因为我在试探他的时候,他也一直在试探我。虽然只有十八岁,但说起话来实在老练。”
男人听完,轻笑了一声。
“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居然能让你说出这种话?”
沈七也没觉得丢人。
“事实就是如此,所以属下没有继续问下去。再问下去,我怕我们想知道的事情没弄明白,反而让他弄明白了他想知道的事情。”
男人点了点头。
“你做得不错。既然他不给答案,我们也没必要继续跟他纠缠。”
“大人,有一件事情属下不明白,为什么不直接把余大成抓过来,然后逼问他呢?”
“这个方法确实直接,但我们不确定,那件东西到底在不在余大成手里。”
“就算把他抓过来严刑拷问,能很快问出结果,可万一他把东西放在别人手里呢?万一他早就交代过,三五天联系不上,就让对方把东西交出去呢?”
“真到了那个时候,对于我们来说,就得不偿失了。”
“与其这样,不如盯着余大成,看看他有没有跟什么特殊的人接触,有没有去过什么特殊的地方。”
“你要记住,这件事情只能暗中进行,根本没办法摆在明面上。”
“至于余庆和林小满,也是同样的道理。动他们两个很简单,但就怕把余大成逼急了,到时候他拼着一家人的性命不要,也要把事情捅出去。”
“玉石俱焚,我们这些玉跟石头一起同归于尽可不划算。”
“倒不如维持现在这个样子,我们不动他,他也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
“只要他不再提跟十八年前有关的事情,我们也没必要把事情做绝。”
“可是属下觉得余庆现在已经知道这些东西了,可能会接着查下去。”
“他想查就让他查,有些东西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说不定到时候就不需要我们出手了。”
油灯里的火苗轻轻晃动了一下,沈七没再说话,转身退出了房间。
房门重新关上之后,男人坐在桌边,面前是一份已经泛黄的卷宗。
最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名字。
林长风,余大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