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年轻捕快听了余庆这么说,哈哈一笑。
“也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吧?在下不才,名叫沈昭,青州府六扇门的,今年二十六岁。也没什么大名气,就是运气好,前两年破过几个案子。”
沈昭?
余庆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但等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忽然就瞪大了眼睛。
“等等,你是青州的沈昭?两年前那个百里追尸案,是你破的?”
沈昭听了之后也是一愣。
“你还知道这个案子呢?”
“那当然了!当时这个案子都传到我们临河县去了,我老爹还专门拿回家讲过。说是一具无头尸体,连死者是谁都不知道,你最后愣是从他脚上的鞋子开始查,一路追查了四个县,把死者的身份和凶手全找出来了。原来您就是大名鼎鼎的沈昭啊!”
“嗨,可不敢这么说呀!跟您这定州府捕快大比武第一比起来,我这点功绩算啥呀?我也参加过咱们青州府的捕快大比武,但从来没拿过第一。”
“哎,什么第一不第一的,我这个第一也是运气好。跟陈捕头、周老这些老前辈比起来,差远了。”
沈昭拍了拍余庆的肩膀。
“行了行了,别谦虚了,咱们还是先看看这个案子吧。这个案子能把陈捕头他们卡上六天,我倒真想看看到底是哪出了问题。”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这才一起走到桌子旁边。
卷宗一共分好几册,除了赵万财的基本情况,还有当晚赵家所有人的口供、仵作验尸的结果,以及陈万山这几天查出来的各种东西。
余庆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不得不说,陈万山查得还真细呀,就连赵万财半年前跟谁发生过争吵,最近生意上得罪过什么人,都记在卷宗里了。
沈昭也是一边看一边点头。
“这该查的东西,基本上都已经查完了。”
旁边的顾青川一直皱着眉头,小声嘀咕着。
“所以我才觉得,问题应该还是出在书房里面。门窗既然没有机关,房间里也没有暗道,那凶手杀完以后想再出去,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沈昭看了他一眼。
“那要是凶手压根就没着急出去呢?”
“你的意思是,他杀完人之后一直藏在书房里,等到第二天有人撞开门,现场乱了以后,再趁机混出去?”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你这个可能,其实我也考虑过。但还是那个问题,刚才陈捕头已经说过了,但凡是书房里能藏人的地方,他都已经带人翻过了,一点痕迹都没发现。如果那个人真躲在里面躲了一晚上,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这个时候,陈万山也走了过来。
“没错,两个柜子、书架后面、书案底下,甚至连房梁上面我都上去看了,就是没有发现有人藏过的痕迹。”
沈昭也没再争辩什么。
“那咱们就去现场看看吧。”
余庆把手上的卷宗合上。
“我也是这个意思。”
光看卷宗,他现在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能想到的东西,陈万山基本上都能想到。
那与其在这里继续猜下去,还不如到现场去看一看。
没过多久,一行人就离开六扇门总部,朝着赵家赶去。
赵家距离六扇门并不远,不到半个时辰,大家就到地方了。
因为案子还没有破,所以赵家的书房一直被六扇门封锁着,除了办案的人,其他人谁都不许进去。
陈万山推开院门,把大家带到书房外面。
“就是这里了。”
余庆抬头看了一眼。
书房不算大,只有一扇正门,左右各有一扇窗户。
正门上还能看到当初被撞坏以后留下的痕迹。
陈万山走到门口。
“六天前的早晨,赵家的几个家丁就是从这里把门撞开的。门闩当时断成了两截,落在屋里。我们到现场以后,第一时间检查过门闩,没有发现被人从外面撬动过的痕迹。”
说完以后,他又走到两边的窗户旁边。
“左右两扇窗户当时都是从里面插着的,窗框、窗纸我们全都检查过了,没有破损,也没有人从这里进出的痕迹,屋顶上面同样没有。所以到现在为止,我们都没有找到凶手进入以及离开书房的办法。”
陈万山这一番话说得很清楚。
当然了,他也没有替自己辩解的意思,只是把已经查到的东西都拿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现在的状况是什么样子的。
顾青川走进去以后,第一时间就朝两个柜子和书架过去了。
估摸着还是没忘记自己的想法,想找一找有人藏在里面的痕迹。
沈昭站在门口没动,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房间里的东西。
周伯庸则是直接走到了书案旁边,余庆也跟着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东西,基本上都维持在六天前的样子。
书案在靠里面的位置,桌面上还有几本账册。
旁边的地上,用白灰画出了一个人形的轮廓,就是赵万财当时死亡的位置。
陈万山指了指那个白色轮廓。
“赵万财当时就躺在这,仰面朝上,头在这个位置。”
余庆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尸体虽然已经被抬走了,但地面上还有一些早就已经变黑的血迹。
在没发现什么端倪之前,余庆并没有开口,只是绕着那个地方慢慢看了一会,然后蹲下去仔细检查了一下,又抬头看了看旁边的墙壁。
墙角附近,也能看到几滴早就干掉的血迹。
周伯庸注意到余庆一直盯着那几处血迹,主动问了一句。
“小伙子,你在看什么呀?”
“哎,是周老呀。周老,我想先问一下,赵万财当时后脑上的伤,流血多吗?”
周伯庸虽然对余庆提出的问题有些不解,但还是开口回答。
“我当时检查的时候,他的伤口很深,流血也很多,后脑骨头都裂开了,头发、后颈,还有衣领上全是血。”
余庆看了看地面。
“但这里的血好像不算多呀。”
周伯庸听了之后,也低头看了一眼。
“这个问题我们当时也注意到了。不过人在被打中以后,血不一定全流到地上。赵万财的头发和衣服吸了不少血,所以才导致地面上的血迹并不多。”
余庆听了之后点了点头。
周伯庸看着余庆。
“小子,你是觉得这个血量有问题吗?”
“也谈不上觉得血量有问题吧,就是觉得有几滴血的位置比较怪。”
说完之后,余庆走到墙边蹲下来,指了指上面的那几个血点。
“周老,这些血也是赵万财的吗?”
周伯庸点了点头。
“应该是的,整个书房里没有其他人受伤,这些血只能是他的。”
余庆盯着这几滴血看了一会。
“那就更奇怪了呀。按照你们之前的判断,赵万财是在书案旁边被人从后面打中的,然后倒在这里。但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几滴血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余庆说话的时候,还伸手比划了几下。
“这是什么意思?”
陈万山顺着余庆刚才比划的位置看了一会,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轮廓,还是没太明白。
余庆站起来,指了指墙角那几滴已经干掉的血迹。
“我的意思就是,赵万财挨打的时候,应该不在你们现在画出来的位置。也就是说,他真正受伤甚至死亡的位置,不是现在这个白圈所显示的位置。”
这句话一说出来,旁边几个人都看向了余庆。
顾青川皱了皱眉头。
“陈捕头他们都没有提出异议,你通过什么判断出来,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的?难道就是那几滴血吗?可是那几滴血除了位置偏一点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啊。”
“就是因为位置偏了,所以才有问题呀。”
余庆重新走到尸体轮廓旁边,伸手比划了一下。
“按照咱们之前的判断,赵万财当时应该是站在书案旁边,凶手从后面用钝器砸中了他的后脑,然后他倒在这里。如果真是这么个过程,那么后脑伤口飞出来的血液,方向应该跟他站的位置对应得上。”
“可现在墙角这几滴血,明显不是从他最后倒下的位置飞过去的。也就是说,他大量出血的时候,人可能根本就不在这里。”
顾青川听完以后,立马走到墙边蹲下。
他盯着那几滴血看了一会,又回头看看尸体原来的位置。
“你说方向不对,可这个方向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血落到墙上以后,不就是留下一个血点吗?”
不光是顾青川,就连陈万山和周伯庸也满脸疑惑地看向余庆,显然他们心里认同顾青川的说法。
余庆在心里叹了口气。
还是经验不足啊。
那就得给你们好好上一课了。
余庆走过去,指着其中一滴血。
“你们仔细看一下,这一滴血并不完全是圆的,它有明显的拉长,而且是一头粗一头细。血从不同的方向飞过来,最后留下来的形状是不一样的。”
周伯庸听到这里皱了皱眉头。
“你这个说法,我以前倒是听说过。血落在不同的地方,痕迹确实可能不一样。是墙面的粗糙程度、出血位置的高低,甚至是血量的多少,到最后都会影响它留下来的样子。就凭这几滴血被拉长了一点,你就判断它是从哪个方向飞过来的,我觉得证据还是不够。”
周伯庸说这几句话,倒也没有因为余庆驳了他的面子就跟他过不去的意思。
他验尸三十多年了,也没见过余庆说的这种判断方法。
余庆听了之后,完全没有不高兴。
“周老,您说得没错,光靠我嘴上这么讲,确实很难让人相信。这样吧,找一碗水来,再找块平一点的木板过来,我给你们做个简单的实验,你们一看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