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个角度,你的意思是什么?”
余庆抬起头,扫了一圈书房。
“咱们刚才说藏人的地方,第一反应肯定都是找那些正常能让一个人待着的地方。但凶手躲在这里又不是为了睡觉,他只需要想办法熬过一个晚上,等第二天有人过来把门撞开就行了。”
“所以舒不舒服的,他无所谓,只要能够藏进去就行。哪怕是趴着、蜷着,只要不被人发现,他都能忍受得了。”
余庆这几句话说完之后,屋里的人都愣了一下。
顾青川的反应最快,但他没有接话,只是抬起头,把书房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上面。
很快,他的视线就停在了一个靠墙的大书架上面。
书架做得很高,几乎一直到了房梁下面,最上面和房梁之间,还留了一道并不算宽的空隙。
正常从下面看上去,这个地方已经到顶了,根本就不可能藏人。
但如果真的像余庆刚才说的那样呢?
他把自己硬生生塞进去,会怎么样呢?
顾青川抬脚就准备蹬地跃上去,但又害怕破坏现场,还是让人找了个梯子过来。
很快,赵家的下人就搬来了一个梯子,顾青川直接爬了上去。
等到了书架最上面,他探着身子往里面看了一眼。
里面确实很窄,别说正常躺着了,一个成年人就是侧着身子挤进去都有点费劲,但也不是完全塞不下。
顾青川没着急下结论,伸手在书架顶上摸了摸,又往靠墙的位置挪了一点。
很快,他就有了发现。
“陈捕头,你上来看看。”
陈万山听到这句话,也顺着梯子爬了上去。
“发现什么了?”
顾青川没有说结论,伸手指了指靠墙的那一小块地方。
“陈捕头,你看看那里的灰。”
陈万山低头看了一会,一眼就看出问题所在了。
他又伸手在旁边轻轻抹了一下,两边一对比,就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测。
靠墙那一小块的灰,明显比旁边薄一点,也没有完全被擦干净,看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压过。
陈万山皱了皱眉头,又往里面看了一眼。
“这个地方我之前也看过,但主要是从下往上看,还没有上来过,确实是忽略了。”
顾青川也点了点头。
“如果刚才不是余庆提醒,我也不会往这想。”
说话的时候,他又伸手摸了摸边缘,很快在木板边上摸到了一道很浅的刮痕。
照痕迹来看,应该是新的。
陈万山也看到了。
有了这些发现之后,他从梯子上下来,重新抬头看了看书架顶上的位置。
“那个地方虽然进去以后不太好受,但确实能藏下一个瘦一点的人。而且灰尘比旁边薄,还有一道新刮痕,这说明确实有人在上面待过。”
沈昭听了之后点了点头。
“那我之前的猜测,应该就说得通了。”
说话的时候,他走到书房正中央,看了眼地上的白色轮廓,又抬头看了眼书架。
“凶手应该先是在书房里杀了赵万财,然后又把尸体挪到书案旁边,重新布置了现场。等这些都做完以后,他根本就没打算当晚离开,直接把门从里面拴上,然后躲在书架上面的那个地方。”
“等到第二天早上,赵家人发现赵万财一直没出来,就会过来敲门。敲门没人回应,到最后肯定只能撞门。门一撞开,大家看到赵万财死在里面,现场一下就变得混乱了。有报官的、喊大夫的,还有查看尸体的。”
“凶手只要趁着这个时候从上面下来,再混到人群里面一起出去,谁还能注意到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沈昭这一番话说完之后,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不少。
因为这个说法,直接就把前面最难解释的问题一下给捋顺了。
“这么一来,咱们之前一直纠结的那个问题,确实就不存在了。那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
沈昭也反应过来了。
“第二天撞门的时候,到底有哪些人在场?凶手又是哪一个?”
屋里的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都是老手,案子查到这,基本上离查清真相也不远了。
他们之前也就是没转过弯来而已。
陈万山也没再耽搁,直接让人把之前几次的口供全都拿来了。
几个人又坐在地上,重新对了一遍。
这一次,他们看到的东西跟前几天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大家都不知道凶手有没有可能一直藏在屋里,所以很多看起来没什么问题的口供,现在再拿出来看的时候,意思就全变了。
没过多久,陈万山就从一堆口供里抽出了一份。
“赵万全。”
沈昭听到这个名字,抬起了头。
“赵万全?赵万财的亲弟弟?”
“对,这些年他一直跟在赵万财身后做生意,赵家那三间铺子,有两间都是他帮着打理的。案发那天早晨,他也在赵府。”
顾青川接过口供看了一遍。
“确实有些地方对不上。不过光靠这些口供,还不能说明凶手就是他,还得把人叫过来问问呀。”
陈万山朝门口招了招手。
“去把赵万全带来。”
“是。”
一名捕快转身离开。
事情查到这里,屋里的气氛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
最难弄清楚的密室已经有了解释,嫌疑人的范围也缩小下来了,剩下的无非就是确认到底是谁了。
沈昭甚至找了个椅子坐下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陈捕头,你们这六天也没算白熬啊,今天要真把人抓住了,晚上不得请我们吃顿好的?”
陈万山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你这家伙,案子还没结呢,就先惦记上吃饭了。”
“都已经查到这了,结案也就是时间问题了。”
“那就等案子结了之后再说吧。”
余庆站在旁边,有些好奇地看着沈昭。
这家伙虽然有点自来熟,但居然敢跟陈万山这么说话,而且陈万山也没生气,不简单呀。
很快,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就跟着捕快走了进来,应该就是赵万财的弟弟赵万全了。
赵万全身材偏瘦,身上穿着一件料子不错的长袍,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生意人。
进门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点疑惑。
“陈捕头,你们不是都问了我好几次了吗?今天又要我过来干嘛?是案子有新的进展了吗?知道我哥是谁杀的了?”
说话的时候,赵万全先看向陈万山,紧接着,目光很自然地在屋子里扫了一圈。
就在目光接触到书架旁边还没来得及搬走的梯子时,他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时间很短,甚至连半个呼吸都不到,但很快就移开了。
其他人有没有注意到,余庆不知道,但他看到了。
余庆原本是靠着旁边站的,看到这一幕之后,稍微调整了一下位置,很自然地往赵万全的侧前方挪了半步。
要没什么事还好,一旦出了什么事,他这个位置可以及时出手。
陈万山也没跟赵万全绕圈子。
“案子确实有了一点新发现,所以有几个问题,想重新问一下你。”
“行,陈捕头你尽管问,死的可是我亲大哥呀,只要能抓住凶手,我肯定配合。”
“那我先问你,案发的前一天晚上,你在哪?”
“我在自己房间里啊。”
“一晚上都没出去吗?”
“对呀,我申时末回去了之后,就再也没出去过了。”
“好好想一想,到底有没有出去过?”
“应该没有。”
“应该?”
“陈捕头,这都已经过去六七天了,我哪还能把每个时辰都记那么清楚啊?我只记得那天晚上喝了点酒,回房间以后就准备睡了,中间有没有起来喝水、出门方便,我还记不准呢。”
听赵万全这么说,陈万山也没有继续纠结。
“那第二天早上,你什么时候知道赵万财出事的?”
“我听见院子里乱了以后,有人喊我,我就起来了。”
“你到书房的时候,门已经被撞开了吗?”
“应该是的。当时院子里都乱成一团了,大家都在喊,我过来帮忙的时候,已经有人进书房了。”
沈昭在旁边听了一会,忽然开口。
“赵二爷,您刚才两次都说了应该,您当时到底是什么时候到的书房啊?自己真记不清楚了吗?”
赵万全看了沈昭一眼。
“这位捕快小哥,我大哥都死了,我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谁还会特意记自己是什么时候走进来的呀?我要是早知道你们要问这些问题,那我肯定把每一步都记得清清楚楚。”
陈万山看着赵万全。
“嗨呀,赵二爷别生气,年轻捕快就是有点性急。我们这边也找到一点线索了,您大哥死了之后,尸体是被人动过的,而且我们还发现,这间书房里很有可能藏过一个人。”
这一次,赵万全的瞳孔瞬间紧缩,拢在袖子里的右手无意识地抖了一下。
余庆眯了眯眼睛。
这家伙果然有问题。
当然,不光是余庆,其他几个老狐狸、小狐狸也都看到这一点了。
顾青川这个时候特意走到书架旁边,抬手往上指了指。
“赵二爷,我跟你讲,就在上面。那里虽然很窄,但他就在那上面蜷缩了一晚上,您说那滋味能好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