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都是托朋友打听来的,你可不能出去乱说啊。听说死的那个周六白天刚跟码头上的张虎干了一架。
“当时周围有不少人都看见了张虎放话说早晚要弄死周六。那天晚上张虎就在春风楼里喝酒,有人亲眼看见他11点左右去了春风楼后面的巷子里。”
“光这些东西就能给人定罪了吗?”
“嗨,怎么可能就这些东西,六扇门的人在现场找到了一把带血的短刀,那把刀就是张虎的。”
“你说说,这还要什么证据?人证、物证、动机都齐了,别说六扇门那帮子人了,就算换我去,这案子都不用查到第二天。”
余庆听了之后,喝了口粥没说话。
单看这些证据的话,确实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
但问题就是,这案子查得也太顺利了吧?
所有的东西就在凶案现场,甚至都不是查得太顺利了,这根本就不用查呀。
当然了,案子查得太顺利,不能证明这个案子肯定有问题,但是这个案子不一样啊,死者的身份存疑呀。
这就让余庆不得不多想一点了。
宋三平看见他半天都不说话,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于兄弟,想啥呢?还想案子呢?”
余庆回过神来,笑着摇摇头。
“嗨,我就是一个商人,我想什么案子呀?我就是觉得你们平江府的六扇门破案的速度确实快呀。”
“破案速度快还不好啊?要我说破案就得这样,杀了人第二天就给抓起来,省得这些凶手在外面继续祸害人。”
“对了,宋哥,这个张虎你认识吗?”
“认识倒是谈不上,不过也见过几次面。在南码头那边管着十来个装卸工,平常的时候会帮几个货栈接点货,脾气确实不怎么样,一喝酒就容易跟人闹起来。”
“那他脾气这么不好的话,肯定会点武功吧?不然的话,早就被人打死了吧?”
“武功嘛,肯定会一点,我听说他是一品中期还是一品后期来着。码头上那些干力气活的,有点品级很正常。”
一品。
余庆听到这两个字之后,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周成可是二品初期啊,正常情况下,一个一品武者想杀一个二品并不容易。
除非是周成毫无防备,再加上偷袭,这种情况下才有可能。
正想着呢,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喊声。
“六扇门的把张虎带到春风楼后巷去了,说是要重新指认现场,有没有想去看热闹的呀?”
听到这个声音之后,宋三平立马就来精神了。
“老弟,听见没?六扇门的带张虎去指认现场了,要不要过去一起看看呀?这种场面可不常见哦。”
余庆本来就对这个案子有想法,正愁找不到好理由呢。
“好,都听宋哥的,我跟着一起去见识见识吧。咱们那边确实很少看到这种场景。”
“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吧,去晚了可就挤不到前面了,在后面啥也看不见。”
宋三平说着,三两口就把剩下的包子塞嘴里,连碗里的粥都顾不上喝了。
余庆看他这副样子,有些哭笑不得。这家伙昨天还在抱怨六扇门不让他离开平江府呢,今天倒好,一听有热闹看,跑得比兔子都快。
俩人出了客栈之后,沿着街道往春风楼的方向走去。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巷口已经围了不少百姓了。几个身穿六扇门服饰的捕快拦在外面,里面则是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双手被铁链锁着,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脸上还有几处淤青。
在他身边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捕快,余庆认得,就是昨天带头的那个捕快。
“于老弟,看见没?那个被锁着的就是张虎。别看这家伙现在老老实实的,在南码头可是出了名的脾气暴躁。”
余庆听了之后点了点头,没说话。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巷子里。
昨天周六的尸体已经被运走了,不过现场还保留着一些痕迹,尤其是靠墙的位置,地面上还有一片已经干涸的血迹。
那名中年捕快站在张虎面前,手里拿着一份卷宗。
“张虎,我再问你一遍,前天晚上你到底有没有来过这条巷子?”
张虎抬起头,脸上满是憋屈。
“大人啊,我都跟你们说过多少遍了,那天晚上我确实在春风楼喝酒,后来喝多了,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去的。你问我有没有到过这条巷子,我是真一点印象也没了呀。”
“老实点,有人亲眼看见你在11点左右进了这条巷子,而且你随身携带的那把短刀也是在这里找到的。这些事情你怎么解释?”
“大人啊,我怎么解释?我解释不了啊!这把刀确实是我的,但是我不知道它是怎么跑这里来的。至于杀人什么的,就更没道理了。我张虎虽然脾气不好,但又不是脑子不好。我真要杀了人的话,还能把自己的刀留在现场,等着你们六扇门来抓我吗?”
旁边一个年轻捕快听了之后冷哼了一声。
“那可说不准,谁知道你是不是杀了人之后吓坏了,连刀都顾不上就跑了。”
“这位小大人,你说这话可就没道理了啊,我都说了人不是我杀的,你们怎么就非认定是我了呢?”
“行了。”
中年捕快皱了皱眉头,制止了两人的争吵。
“张虎,你现在喊冤也没用,今天带你过来,就是想让你再仔细回忆回忆当天晚上的事情。你要是真没杀人的话,就老老实实地把知道的东西都说出来,我们自然会查清楚的。我们办案不是靠自己的臆想,是拿证据说话的。现在的证据对你十分不利呀。”
说完之后,他又翻开了手里的卷宗。
“前天你跟周六在南码头动过手,当时是不是还放话说早晚要弄死他?”
这一次张虎倒是没否认。
“大人,这句话我说过,我认,但那不过就是气话呀。那孙子仗着自己有点本事,抢了我卸货的位置,我当时心里不痛快,跟他打了一架,结果反倒被他打了一顿,你说我冤不冤啊?”
“你说什么?你没打过他?”
“当然了,大人,我要是打得过他的话,怎么可能会被他踹到河里去呢?当天码头上好几十人都看见了,这事你随便找个人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围观的人群里顿时传来了几声哄笑。
张虎脸上有些挂不住,但是眼下小命都快保不住了,他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
“既然你打不过他的话,后来为什么还说早晚要弄死他?”
“我不是气不过吗?当时那么多人看着呢,我被踹到河里之后,总不能爬上来连个屁都不放吧?那不是堕了我的威名了吗?以后还怎么在南码头混?”
中年捕快听了张虎的话之后,点了点头,把刚才那些话简单记录下来,随后又问了几个问题。
可惜张虎对当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
围观的百姓见状,议论声也越来越大了。
“张虎这家伙还真是嘴硬啊,人证物证都摆在这了,还死活不承认。”
“那谁知道呢?万一真不是他杀的怎么办?”
“瞎扯,不是他杀的人,他的刀怎么会在死人旁边?”
听着周围百姓的议论,宋三平也忍不住摇了摇头。
“于老弟啊,我估摸着这凶手啊,八成就是张虎。凶器都被找到了,还有啥好抵赖的呀?”
余庆听了之后没吭声,他一直在观察着张虎。
从刚才的问话来看,这家伙倒是没有刻意回避自己跟周六的矛盾。
不管是打架还是放狠话的事情都认了,就连那把短刀是自己的,他也承认了。
唯独杀人这件事情,他始终不肯承认。
不过余庆真正在意的还是刚才张虎说的那句话,他被周六踹到河里了。
也就是说,两人前几天动手的时候,张虎这个一品武夫在周六手里根本就没占到便宜。
但是现在又说周六被张虎用短刀杀死了,这本来就是矛盾的。
余庆摸了摸下巴,目光重新扫视着巷子里面。
那名中年捕快已经开始带着张虎查看现场了。
“你仔细看看这个地方,能不能想起来当天晚上有没有来过?”
张虎被带到发现尸体的位置,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血迹,又抬头看了看旁边的墙壁,最终还是摇摇头。
“大人啊,我是真想不起来了,我昨天醒过来的时候脑袋疼得厉害,连自己喝了多少酒都记不得了,哪能记得这些事啊?”
“那你还记不记得当天晚上是跟谁在一起喝的酒?”
“这个我倒是记得,就是平时在码头上一起干活的兄弟。不过后来喝着喝着,人就多起来了,我也不知道谁是什么时候来的。”
中年捕快听完之后,又让旁边的人给记下了。
余庆则是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张虎身上的时候,仔细打量起了周围的环境。
一条不算宽敞的巷子,两侧都是砖墙,一头通往春风楼的后门,另一头则连接着外面的街道。
周六的尸体昨天就是在靠近墙根的位置上被发现的。
当时余庆站在人群外面,隔得比较远,只能大概看清尸体的模样。
现在尸体被搬走了以后,地上的情况他看得更清楚了。
最清楚的还是那一片血迹。
余庆看了一会之后,眉头就皱起来了。
这片血迹有点奇怪呀,虽然已经干了,但还是能看出来,大部分都集中在靠近墙根的一片地方,旁边的地面上也有一些零零散散的血点。
可是从尸体昨天倒下的位置来看,死者的身体应该是侧靠着墙,整个人倒在地上的。
如果是被人一刀刺中要害之后倒下,按理来说,受伤的位置和倒下的方向,以及地面上的血迹,多多少少应该都是能对应上的。
但眼前的这些痕迹,怎么看怎么不协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