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两银子就敢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那时候我也不知道后来会搞成这样子呀,齐万春只说让我验明正身的时候帮忙遮掩一下,其他的事情都由他安排的呀。”
“再说了,您当时不是也想活命吗?要不是我们帮忙,您两年前就已经被砍头了呀。”
说到这,胡有德突然觉得自己说的话好像有点不妥,赶紧又磕了个头。
“当然了,我也不是说要您谢谢我,我就想让您明白,当年救您的事跟我没有太多的关系,杀您的事跟我也没有太多的关系。您要是想找人算账,就去找齐万春。”
余庆听完之后没说话,八百两银子,看来胡有德当年还真没少拿好处啊。不过这些都是他的一面之词,余庆还得继续往下套。
“胡有德,你既然说自己只是帮忙,那你倒说说,当年替我上刑场的那个人又是怎么回事?我在下面可是挨了他的打的。”
胡有德听了之后明显有些犹豫,毕竟这件事情牵扯的人可不少。不过他抬头看了一眼飘来飘去的余庆,又赶紧低下了脑袋。
“周成爷爷,当年那个人也是个死囚,本来已经被判了死罪了,只是处斩的日子比您晚了一点。”
“齐万春不知道通过什么关系,提前把人弄过来了。后来我们就在押送的时候做了手脚,您当时应该还记得吧?”
“当年出了牢房之后,中途曾经被带到旁边的屋子里歇过一会,就是那时候把人换了的。”
余庆只是盯着他,没有说话。
胡有德见状,还以为自己说得不够,只能继续交代。
“当时负责押送的几个捕快里面,有两个是提前打过招呼的,其他人只是负责外围看守,压根就不知道屋里发生了什么。”
“后来到了刑场,负责验明正身的是我呀,我就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说法,当众核对了犯人的身份,其他人又没仔细检查,自然也就没发现什么问题。”
“周成爷爷,这件事情真没您想的那么容易,当时为了把人换出去,我们可是费了不少功夫,这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大家都得跟着掉脑袋呀。”
“所以您下去跟那位替死鬼说一说,让他别来找我了,去找齐万春吧,我就是听命令行事的。”
余庆听了之后觉得好笑,这家伙把事情都交代了,原来是害怕当年那个替死鬼再上来找他呀。
可惜了,自己也不知道那个替死鬼长什么样,要是知道的话,用那个替死鬼来吓他,估计效果会更好。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当年的卷宗上所有手续都是齐全的。
不过还有一件事情,余庆非常想知道,就是当年的监斩官知不知道人被调包了?
要是连监斩官也参与其中的话,那牵扯到的人可就更多了。
想到这,余庆故意冷哼了一声。
“你倒是什么事情都推给齐万春了。行吧,我会下去帮你说说的。但是那个替死鬼可说了,当年那场处斩,光凭你一个负责验明正身的捕快,不可能把所有人都糊弄过去的。”
胡有德听了之后,赶紧磕头,连忙又摆手。
“当然不行,当然不行,除了我之外,负责看管死囚的狱卒,还有两个负责押送的捕快,都是收了银子的。”
“至于监斩的大人,我可不敢胡说,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些事情,我是真不清楚。”
“不过齐万春当年跟我说过,只要按照他的安排把人换了,剩下的事情就不需要我们操心了。”
“后来事情确实办成了,官府也顺顺利利结了案,直到现在都没有人发现问题。”
余庆听到这里,心里顿时有些感慨,怪不得皇帝要派他暗中过来调查,连死刑犯都能在行刑的时候被人偷偷换走。
而且两年过去了,居然没有任何人发现异常。
这平江府的水还真不浅啊。
不过眼下可不是感慨的时候,齐万春为什么要救周成?
后来又为什么要杀周成?
这些事情同样重要。
“胡有德,底下那位替死鬼兄弟的账理清楚了,那我的账也该算算了吧?”
“两年前你们救我出来的时候,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保住我的性命,结果呢?”
“这两年我连平江府都出不去,现在我想离开,反倒让人给杀了,你说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一听这话,胡有德吓得连连摆手。
“周成爷爷,您听我解释呀,当初让您留在平江府也是齐万春的意思。”
“我知道您这些年来过得不舒坦,可您毕竟是个已经被处斩的死刑犯呀,真要跑到外面去被人认出来了,对谁都没好处。”
“至于这次的事情,我是真没想到齐万春那家伙会下这么狠的手啊,就因为您前些日子一直嚷嚷着要离开平江府,还说再不给您办路引,就把当年的事情捅出去。”
“齐万春知道之后,可是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当然了,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齐万春担心您把当年的事情说出去,就让人把您给处理掉了。”
“至于是谁动的手,我还真不清楚。”
“那张虎呢?张虎跟这件事情有什么关系?”
胡有德听到张虎的名字时愣了一下。
“张虎那是齐万春他们提前选好的替罪羊,听说您之前跟张虎闹过矛盾,而且张虎也当众放过狠话,正好可以拿来做文章。”
“后来他们想办法弄到了张虎的短刀,又安排人在春风楼那边作证。等您死了以后,就把尸体放在了后巷,六扇门的人自然会顺着张虎这条线往下查。”
“这件事情我可真没参与啊,我也是事后听齐万春说的,才知道他们把张虎栽赃进去了。”
“所以您要算账千万别来找我呀,您去找齐万春吧。”
余庆听了之后,心里了然,跟自己推测的差不多,所有东西都是这个叫齐万春的提前安排好的。
也幸亏自己这次来了平江府,要不然按照原来的方向继续调查的话,张虎还真有可能稀里糊涂背上这桩杀人罪。
哪怕不是张虎,这个叫齐万春的使使劲也得是张虎。
胡有德现在说出来的事情,跟他之前的猜测都对上了,但光凭这几句话,显然还没办法扳倒这个叫齐万春的。
更何况这家伙只是现在害怕,万一明天清醒过来不承认了,他也没办法。
所以他得想办法弄到真正的证据。
想到这,余庆冷笑了一声。
“胡有德,你倒是会说话呀!从头到尾坏事都是那个叫齐万春的干的,你自己反倒是干干净净的。”
“你可不要忘了,当年你是收了八百两银子的,那就有了因果关系呀。”
胡有德听了之后,脸色立马变了。
“周成爷爷,那八百两银子我早就花完了,您要是真想让我还的话,我回头砸锅卖铁也给您凑出来。”
“您可千万别拿这个事情为难我啊,我现在开了个小酒馆,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多少银子。”
余庆听了胡有德的话之后,有些懵了。他什么时候要让他还银子了?
不过既然这家伙主动提起来了,倒也可以顺势往下问问。
“胡有德,你跟齐万春做了这么多见不得人的事情,就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你头上?”
胡有德听了之后,顿时就沉默下来了。
这件事情他不是没想过,齐万春是个什么人,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周成当年好歹是个二品武者,还替他们做了这么多事呢,事后说杀就杀了。
自己只不过是个早就辞了差事的老捕快,真要有一天派不上用场了,齐万春难道还会念什么旧情?
正因为如此,他这些年才一直留了一个保命的东西。不过这件事情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
如今周成的冤魂找上门来,他到底该不该把东西拿出来呢?
胡有德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咬了咬牙。
“周成爷爷,您说的没错,齐万春那个狗东西确实心狠手辣。我这些年跟着他办事,也是一直提心吊胆,担心会落得个跟您一样的下场。”
“所以当年那件事情办完以后,我偷偷留了点东西,本来想着以后万一出了事情,好歹给自己留条后路。”
余庆听了他的话之后,顿时就来精神了。
“哦?你还留了东西?我倒想知道你胡有德给自己留了什么样的后路啊?你要是说得我满意,我就下去帮你跟那个替死鬼求情。”
胡有德听了之后,立马开口。
“就是当年那些人的银钱记录,还有几份交接凭据。齐万春做事虽然谨慎,但当年涉及的人不少,银子也不是一次性给完的,总得要人负责记账核对。”
“这些东西原本都在广元商行,后来齐万春让我帮着整理过一次,我就偷偷拿了其中的几张,还留下了一张他当年亲自签押的领银凭证。”
“您别看这只是一张纸,可上面记着当时约定的编号、银钱数目和日期,再跟六扇门当年的行刑记录一对照,就能知道这些银子究竟是给谁的了。”
余庆听完以后,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起来。
好家伙,胡有德够精明的呀!
还知道偷偷留一手。
不过这也符合他的身份,毕竟在六扇门干了这么多年,凡事留证据这一点应该已经是条件反射了,所以他才会冒着风险把这些东西偷偷留下来。
既然已经知道有东西了,接下来该想办法把东西拿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