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个想法之后,胡有德根本就没心思睡觉了。
不行,平江府肯定是不能再待下去了。
六扇门已经盯上周成的案子了,齐万春迟早也会知道,他把那些证据交给六扇门了。
留在平江府的话,那就是等死啊,自己得趁着事情没闹大,赶紧离开。
这些年跟着齐万春也攒了不少钱了,只要跑到一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重新买个宅子,照样能舒舒服服过日子。
想着自己的好日子,胡有德立马就下定了决心。
跑!
必须跑!
还得赶紧跑!
他直接翻箱倒柜,把这些年攒下来的银票全都找出来了。
好在他留了一手,每个月都会把固定数额的银子换成银票,防的就是这一天。
除了银票之外,他什么东西都没带,有钱还怕买不到东西嘛。
等收拾得差不多,胡有德准备出门的时候却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供桌上供着的菩萨像,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这尊菩萨可是他花了不少银子请回来的。
这些年每天早晚上香,逢年过节的时候还要供奉瓜果点心,早就有感情了。
现在自己要跑路了,也不能把菩萨一个神留在这里吧?但是这尊菩萨像又有点分量,带着上路实在是不方便。
胡有德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走到供桌前,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拜了几拜。
“菩萨呀,弟子这次实在是没办法了,得出去躲一阵子。您老人家先在这里委屈几天,等弟子安顿好了,一定给您重新请一尊金身,好好供奉起来。”
说完以后,他又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压在了香炉底下。
“这些银子就当弟子提前孝敬您的香油钱,您老人家可千万别怪罪呀。”
等做完以后,胡有德才提着包袱悄悄离开房间。
酒馆里的伙计早都睡觉了,他也没打算把人叫起来。
这次跑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走到后门的时候,他又想起来一件事情。
要是自己突然不见了,齐万春肯定会派人找他的。到时候伙计什么都不知道,容易引人怀疑呀。
想到这,胡有德又折返回去,留下一张纸条。
老板我临时去外地进货,少则三五天,多则十天半个月,这段时间照常开门做生意。
做完以后,他直接从后门溜了出去。
留这张纸条就是为了掩人耳目,给自己多拖延一点时间。
这个时候天还没亮,街道上冷冷清清的,偶尔才能看到几个起早赶路的人。
胡有德低着头,尽量避开那些熟悉的街道,准备赶在城门开启之后,混在出城的人群里面离开平江府。
一路上,他时不时地摸摸脖子上的护身符,嘴里也没闲着。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这次得让我顺顺利利地出去。等到了外地,我一定天天给您上香,保证一天都不落。”
随着太阳升起,城门也开启了。
胡有德顺利混在人群里,溜出了城。
此刻的广元商行里,齐万春正坐在书房里,听手下汇报昨天晚上的事情。
“齐管事,昨天晚上六扇门后院失火了,烧的是停尸房。听说火势不小,里面有不少东西都被烧坏了。”
齐万春听了以后皱了皱眉头。
“停尸房着火了?”
“是的,消息是今天早上六扇门那边传出来的,错不了。”
齐万春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啊!
邱正山已经查出来周六就是两年前的周成了,接下来肯定是要围绕那具尸体做文章的。现在倒好,停尸房居然失火了。
只要周成的尸体被烧毁,邱正山手里就算有验尸记录,后面再想让其他人重新核对尸体的身份,也就没那么容易了。
“周六的尸体呢?是不是也烧了?”
“这个暂时还不清楚,不过周六的尸体一直放在停尸房。昨天晚上火那么大,估计是保不住了。”
“估计?我要的是准话。你再让人去打听打听,最好能确定那具尸体烧成什么样了。”
“明白,我已经让人继续盯着了,一有消息就回来禀报。”
齐万春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眼下还不能完全确定周成的尸体已经被烧毁,但在他看来,这件事十有八九是成了。
那具尸体之前就放在停尸房里,又不可能自己长腿跑了。
一想到这,齐万春端起茶杯,心情都好了不少。
这几天总算是有了一件顺心的事情。
刚喝了一口茶,他又想起来一个问题。
“对了,昨天晚上那场火是怎么烧起来的?好端端的停尸房怎么会突然着火?”
“这个小的暂时还没打听清楚,六扇门那边也在查。不过听说昨天晚上有人看见后院起火的时候,火势已经不小了。究竟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放火,现在还说不准。”
齐万春放下茶杯。
要说是意外,未免也太巧了吧?
邱正山前脚刚查到周成的身份,后脚停尸房就被一把火烧了,怎么看都有点不太对劲。
不过齐万春也没打算深究。
不管是谁放的火,只要周成的尸体毁了,对他来说就是件好事。
至于放火的人会不会被六扇门抓住,跟他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他让人去烧的。
“胡有德那边怎么样了?昨天不是被王顺请去六扇门问话了吗?后来有没有什么动静?”
“问了几个问题就放回去了,没见六扇门继续找他的麻烦。”
“那就好。你现在去一趟城西,把胡有德叫来,就说我有些事情找他商量。”
“是,小的这就去。”
等男人离开以后,齐万春重新拿起账本。不过这一次,他的心思已经不在账本上了。
昨天周成的身份暴露的时候,他还有点担心。
两年前的事情虽然做得干净,但是有人要开始追查的话,肯定还是有些麻烦的。
现在停尸房失火,倒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但仔细想想,齐万春又觉得仅仅烧掉一具尸体肯定是不够的。
当年参与那件事情的人可不少,尤其是胡有德,这老家伙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要是邱正山继续盯着他不放,估摸着肯定是会出问题的。
一会儿胡有德来了之后,要好好跟他交代一下。
这段时间最好老老实实待在酒馆里,没事不要到处乱跑。等风头过去了,再想办法把事情压下来。
等了将近半个时辰,人还没到。
齐万春心里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时候,之前出去找胡有德的男人也匆匆赶了回来。
“齐管事,出事了。”
“又出什么事了?让你去叫个人,怎么去了这么久?胡有德呢?”
男人擦了擦头上的汗。
“齐管事,胡有德不见了。”
齐万春愣了一下。
“不见了?什么意思?他那间酒馆就在那儿,怎么可能说不见就不见了?”
“是真不见了。小的去酒馆问过了,那里的伙计说胡有德今天早上就没露过面,只留下了一张纸条,说自己临时出去进货了,可能要过些日子才能回来。”
齐万春听完之后,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进货?早不进货,晚不进货,偏偏这个时候去进货。那他有没有说去什么地方进货了?”
“没有,伙计也不知道他去哪了,只说掌柜的留下纸条,让他们照常开门做生意。”
“小的后来又去了他平常去的几个地方问了问,都说没见过他。”
“齐管事,胡有德该不会是跑路了吧?”
齐万春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也想到了这个可能。
胡有德是什么人,他再清楚不过了。
这老东西平时看着和和气气的,见了谁都喜欢说两句好话,实际上精明得很。
这个胡有德肯定是跑路了。
问题是胡有德为什么要跑?
昨天邱正山才找他问过话,晚上六扇门的停尸房就失火了,紧接着胡有德也不见了。
这几件事赶到一起,很难不让人多想啊。
难道昨天晚上那场火是胡有德放的?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胡有德以前就在六扇门待过,对里面的情况很熟悉。
如果想偷偷对停尸房动手的话,比普通人方便多了。
估摸着是昨天邱正山叫他过去问话的时候,把这老东西吓破了胆。
为了自保,一不做二不休,就跑去把周成的尸体给烧了。
烧完之后又害怕官府查出来,所以连夜跑路了。
这么一想,倒还真能解释得通。
不过齐万春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这个胡有德就算想毁尸灭迹,好歹也应该提前跟自己商量一下吧?
现在倒好,事情办完了自己跑了,连个招呼也不打。
万一六扇门的人顺着那场火查到他身上,再发现他突然失踪,那不是更让人怀疑吗?
想到这,齐万春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你现在立刻派人出去找,先从城外几条主要干道开始查。”
“胡有德这么大一个活人,就算想跑,也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另外,让人继续盯着他的酒馆,他要是偷偷回来拿东西,立刻通知我。”
“明白,齐管事,我这就安排人去找。”
“等等。”
齐万春又把他叫住了。
“这件事情先别声张,尤其是不能让六扇门的人知道咱们正在找胡有德。要是有人问起来,就说他去外地进货了,其他的一概不知。”
“明白。”
等人走之后,齐万春重新坐回椅子上。
周成的尸体多半已经被烧毁了,但胡有德突然逃跑,让他觉得有点不踏实。
这老小子该不会已经把事情捅出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