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庆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些箱子,上面除了铁条之外,还有不少铁钉。要强行打开的话,肯定是会留下痕迹的。
不过余庆也没打算把盖子掀开来,他沿着木箱检查了一遍,在侧面找到了一处封板之间的缝隙,间隙还不小。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刀,顺着木板边缘撬开了一小段。等到缝隙足够宽的时候,借着微弱的光柱往里面看了一眼。
木箱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块块暗灰色的铁锭,每一块大小都差不多,表面还有明显的铸造纹路。
余庆看清楚之后愣了一下。
铁锭?
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他原本以为里面装的是大批的金银珠宝,要么也得是珍贵的药材,结果没想到居然是一箱铁锭。
不过余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不对劲啊!
铁锭倒是不稀奇,但是同样大小的铁锭,那可不多见啊!
再仔细一看,这些铁锭上面都有相同的记号,那是官营工坊的标记,标记下面还有一串用来登记的编号。
看到编号的时候,余庆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
他虽然不是做铁器生意的,但是作为六扇门的捕快,对朝廷管制的军用物资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眼前这些可是玄铁精钢啊,跟市面上那些普通的铁料完全不是一个概念的。
普通铁料民间是可以随便买卖的,铁匠铺能拿那些东西来打农具、刀具,一些江湖人士也可以用来打造兵器。
但是玄铁精钢不一样啊,这种材料质地非常坚硬,最适合用来打造军队使用的制式武器,还有一些特殊武器的部件。
大奉朝廷对这种东西的管制非常严格,从矿场开采到官营工坊冶炼,再到最后的分配使用,都有专门的记录。
尤其是这种带着官营工坊印记的成品精钢,严禁民间私自买卖,普通商行就算有再多的银子,也没资格私下经营这种东西。
余庆又仔细看了一下那些印记,的的确确是官营工坊的标记。
而且很明显,这一批精钢都是最近才炼制出来的,表面的铸造纹路都十分清晰。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广元商行手里有一批数量不小的朝廷管制物资,而且还准备通过商船把这些东西偷偷运走。
余庆心里立马就有些惊讶,他原本就是顺着周成的身份来调查一下,广元商行为什么会安排一个二品武者在码头上当苦力。
这么一查,居然查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这可是官营军用的精铁呀!
广元商行一个民间商行,怎么可能弄到这么多东西?
要只是一两块,还能解释成有人私下倒卖。但眼前这可是整整几十箱啊!
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够随随便便弄出来的。
怪不得广元商行要用三品武者来押船,还不允许别人碰这些箱子,感情原因在这儿啊。
余庆又看了一下旁边几个箱子,箱子上的标记都是一样的,外面的封条也是广元商行自己的。
其中几个木箱的侧面还写着布匹、杂货之类的字。
余庆看到这儿,摇了摇头。
明明里面装的是官营军用精铁,外面却写着布匹、杂货,这不摆明了想瞒天过海吗?
不过有一点他暂时还不能确定,这批货究竟要运到哪里去。
平江府水运发达,从这里出发的商船可以一路前往很多州府。
又或者说,难道广元商行是军中用来掩人耳目的?
那也说不通啊,如果是军队用来掩人耳目的,为什么要偷偷救下死刑犯呢?直接派军中好手过来不是更好吗?
余庆重新把木板恢复原样,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炭笔,在随身的小纸片上记下了几组能够看清的铸造编号。
这些编号对应着出库记录,只要找到原始账册,就能查到这些东西究竟是从哪里流出来的。
做完之后,余庆刚准备离开,就听到隔板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里面的货都检查过了吗?明天一早就要开船了,上头特地交代过,今天晚上一定要把所有东西重新清点一遍,不能出任何差错。”
听到这个声音,余庆立马就停住了脚步,因为说话的这个人就是他今天白天在码头上看到的严松。
余庆摸了摸下巴。
看来这位严爷对船上的东西也是相当重视啊。
“严爷,你放心吧,货都已经装好了,封条也检查过了,一箱都不少,明天只要天一亮,咱们就能按时出发。”
“那就好,这批货关系重大,路上绝对不能出什么差错,尤其是过了清江渡之后,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要是出了事,我可不替你们担着。”
“明白,严爷。”
余庆听到这儿,心里顿时一动。
清江渡?
看来这一批货离开平江府之后,还要经过清江渡。
他记得那地方是沿途的一处重要渡口,距离边境还远着呢。
单凭这个地名,也不能判断出货物的最终去向啊。
这个时候,外面又有人笑着说:
“严爷,您说这一批货到底值多少银子?咱们这么多人忙前忙后,连您都得亲自押船,估计少说也值个几十万两吧。”
“哼,商行给你多少工钱,你就办多少事情,别的东西不该问的就少问。”
那人明显是被吓到了,赶紧赔笑。
“严爷教训的是,小的我就是嘴欠,随口问问,您也别往心里去。”
外面很快就安静下来了,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消失了。
余庆站在隔板后面,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这批货暂时不能动,至少得弄清楚货物最终要送到哪儿去,还有背后究竟有哪些人参与。
要不然打草惊蛇的话,大鱼可就跑了。
余庆也没继续逗留,等外面的脚步声没了之后,他才从隔板后面出来,沿着进来时候的路线悄悄离开货仓。
然后又趁着甲板上护卫换岗的空当翻身下船,整个过程没有惊动任何人。
等重新回到岸边的时候,已经半夜了。
余庆回过头来,又看了一眼停在码头上的商船,心里开始琢磨起来。
现在已经确定广元商行的船上装着大量朝廷管制的军用精铁,这么多东西,普通商行肯定是没资格经营的。
再加上那个三年前就应该被处斩的严松,广元商行背后绝对藏着见不得人的买卖。
问题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直接把船扣下来吗?
把船扣下来倒是很简单,凭自己现在的实力,再加上六扇门巡查使的身份,想把这批货扣下来肯定是没什么难度的。
船上那个严松虽然是个三品中期的武者,但在自己面前还真不够看。
但麻烦的是后面的事情啊。
这批官营精铁是从哪里弄出来的?准备运到什么地方去?广元商行一个普普通通的商行,又凭什么能从官营工坊弄出来这么多的东西?
这些问题可都没答案啊。
自己要是直接把船扣下来,齐万春肯定会立马就得到消息,到时候他背后那些人估摸着也会有所行动。
万一有人提前跑了,或者是销毁了证据,那想要抓到他们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么多的官营军用精铁,齐万春一个商行管事肯定是做不了主的。
余庆估摸着背后少不了有大人物的参与。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要不然先把这批货弄没了?
这么多官营精铁,少说得值几十万两银子。
齐万春负责这批货物的运送,出了问题,他肯定是要负责的。
要是这批货物突然消失了,他会有什么反应呢?
到时候恐怕就不是银子的事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一个商行管事,哪里能承担得起哦?
那就得去找上面能做主的人。
想到这儿,余庆脸上露出了笑容。
与其自己费尽心思去查广元商行背后的关系,倒不如给齐万春制造点麻烦,让他主动去找那些人。
到时候只要把他盯紧了,就能把背后的大人物给挖出来了。
只是这批货又该怎么弄走呢?
那上面少说也有几十箱精铁,每一箱都重得很,总不能自己跑到船上把所有人都打死,再找几十个力工来搬货吧?
那么大的动静,跟直接查封又有什么区别呢?
而且他现在还不知道平江府的官府里到底有多少人参与了这些事情,这些人一旦收到风声,肯定会有所行动。
不过很快,余庆就想到了自己的无相面具。
面具一共能用三次,之前冒充邱正山用掉了一次,吓唬胡有德用掉了第二次,现在还剩最后一次使用机会。
刚才他可是听严松说了,广元商行的货运都归齐万春负责。
自己要是变成齐万春,跑到清江渡去让严松把货物交出来,他肯定会照办的。
想到这儿,余庆忍不住笑出声了。
这还真是个好办法呀!
几十箱的精铁自己搬起来麻烦,让广元商行的人自己动手不就行了吗?
等货物转移出去了之后,再找人把东西秘密藏起来。
就算到时候严松他们回去汇报,那也是齐万春自己去清江渡下的命令。
那至于齐万春为什么会下这样的命令,可能是想自己单干呗。
反正跟余庆和官府没关系就行,这样就不会打草惊蛇了。
不过很快,余庆又开始犯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