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枫扫了一眼文书,随手卷好丢在韩烈的案上。
“韩千户,上面只写了调遣百户,可没写要缴兵刃吧?”
韩烈闻言,敛去笑容。
“第四左营今后归我调遣,你的刀也必须上交,不交就是违抗军令。”
他语气冰冷,带着傲慢。
楚枫不退反进,跨前一步,冷笑道:
“那就把军令补齐。写明收缴百户佩刀,写清限制行动,再盖上你韩千户的私印。只要手续全了,我认。”
“放肆!”
一名亲卫拔刀出鞘。
楚枫偏头看向他,目光寒冷刺骨。
“怎么?帐内拔刀,是准备动手?”
那亲卫动作一僵,握刀的手停在半空。
韩烈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
“都退下!”
他冷冷盯着楚枫:“楚枫,别以为有陈泰撑腰就能撒野。兵部公文和朱批都在这,你一个小小百户,凭什么质疑?”
“就凭这份东西没有圣旨管用。”
楚枫指着公文,冷声道:“边关调防需陛下朱批,尚书和丞相说了也不算。我楚枫是大乾的百户,不是你韩家的家奴!”
韩烈气得一时语塞,胸口剧烈起伏。他咬了咬牙,冷声道:“想清楚再说话,别惹了不该惹的人。有些世家大族,不是你这种边关当兵的惹得起的。”
楚枫嗤笑出声,拔高了嗓门:
“我说,你韩烈拿相府和兵部的手令假传圣旨,擅夺边军兵权!听不清?我可以出去对着全营弟兄再说一遍!”
帐外,大牛将手中斩马刀杵地,发出一声闷响。
越来越多的兵卒纷纷停下,聚集到这里。
帐内一名百户掀帘怒斥:“中军帐前,谁敢造次!”
大牛抬刀直指帐门。
“就造次了,怎么滴,来动手啊!”
话语落下,身后青阳城边军抽出长刀横在胸前。
韩烈透过帐帘缝隙往外望去,心头一紧。
他带进城的人手太少,一旦激起兵变,这群亡命徒真敢下死手,吃亏的只会是他。
就在这时,校场外传来怒喝:“都给老子让开!”
只见陈泰披着银甲走来。
他左肋缠着绷带,身后跟着两队亲卫。
京营兵卒见状,连忙将手中兵器收起。
陈泰走到帐前,一巴掌扇在那名百户脸上。
啪!
“谁给你的胆子,敢在老子的营里闹事?”
那名百户跪倒在地,浑身颤抖:“都尉大人,韩千户有兵部调令..........”
“调令拿给我看!”
那名百户不敢吭声。
陈泰冷哼一声,掀开帐帘跨入。
两侧亲卫刚要抬刀,陈泰长剑出鞘,剑刃横在一名亲卫喉前。
“怎么?韩千户的亲卫连本都尉也要砍?”
那名亲卫喉结滚动,退至一旁。
陈泰看向韩烈,声音冰冷:
“韩烈,你好大的威风!刚来青阳城三天,就敢如此大动干戈,连老子的百户都敢扣下?!”
韩烈强压怒火,起身拱手道:“陈都尉,我奉兵部手令接管青阳城。楚枫殴打同僚,败坏军纪,我依律收回他的兵权,有何不妥?”
“顾成强闯楚枫住处,打伤边军,你一句影响军纪就揭过去了?”陈泰逼上前去。
韩烈辩解道:“传唤时起了点冲突,责任在谁还没查清吧?”
“查不清就先拿人?你们京营什么时候学会这么办案了!”
韩烈被陈泰说的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随即目光看向楚枫。
“楚枫,你若现在交刀,念在守城有功的份上,本将可以从轻处置。”
楚枫转身向陈泰,躬身抱拳道:
“都尉,这手令只有兵部和丞相府的印信,既没有陛下玉玺,也没有圣旨编号,怕是合规矩。”
陈泰上前从案上拿起卷轴,展开查看。
片刻后,陈泰又将卷轴砸在韩烈的帅案上。
“兵部调令是真的,丞相府批注也是真的,可它不是圣旨!”
“兵部可以调兵,丞相可以议政!但在大乾军律里,凡涉及边军将领夺权、收缴军械、限制行动,必须由陛下亲批,或由战时主帅持虎符下令!”
“你一个京营千户,凭什么收走楚枫的刀!”
韩烈脸色骤变,呼吸变重。
他没想到陈泰如此不给丞相和兵部的面子。
“陈都尉,你这是在抗拒兵部调令?”
“老子是按军律办事!”
陈泰寸步不让,厉声道:“调令我认,夺刀不认!想接管军务就去管城防。第四左营是楚枫带出来的兵,凭你一句话就想把人抢走?做梦!”
韩烈双手撑住桌面,目光阴沉:“这是丞相府的意思。”
“丞相府的意思,能替陛下砍人吗!”
陈泰当即呵斥,“还是说,丞相府已经能替陛下盖玉玺了?”
此话一出,大帐内瞬间死寂。
后方亲卫吓得冷汗直流,纷纷低头屏息。
这等诛心之言等同谋逆,谁敢应声,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祸。
韩烈双拳紧握,额头渗出冷汗。
面对陈泰这尊边关杀神,他终于明白,仅凭一纸没有皇命的调令,根本压不住这群边关悍卒。
半晌,他咬牙收回卷轴,冷声道:“好,刀可以不交。”
接着,他看向楚枫:“但从今天起,第四左营不得擅自离营,调动必须由本将批准。楚枫若敢违令,军法处置!”
楚枫神色平静,淡淡开口:“想调我的兵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韩烈冷冷瞥他一眼:“讲!”
“调兵需有军令,去向、人数、任务缺一不可。若是送死的差事,留下你的亲笔签押。出了事,我拿它去兵部参你个死罪!”
韩烈捏着卷轴。
这分明是在逼他留下把柄,断他的后路!
“你以为本将会怕?”韩烈冷笑一声。
“我只怕弟兄们死得不明不白。”
楚枫撂下话,转身便走。
走到帐门前,他脚步一顿,侧头冷声道:
“韩千户,顾成擅闯大营,伤了我的人。这笔账算你们京营头上,回头咱们兵部见!”
楚枫离开营帐,大牛提刀跟上,不少第四左营弟兄跟着二人一同离去。
陈泰将长剑收回鞘中,未留半句场面话,转身踏出大帐。
帐内一片死寂。
“千户大人,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挨了打的百户捂着脸爬起来,满眼怨毒地咬牙道:“陈泰和楚枫目无王法,分明没把丞相和兵部放在眼里!”
啪!
韩烈将卷轴摔在桌上,脸色阴沉地坐回大椅。
“好一个亲笔签押.........”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从怀里摸出京都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信,凑到烛台前烧成灰烬。
楚枫,你以为有陈泰护着,我就动不了你?
在边境想弄死一个人,根本用不着军法。
韩烈重新铺开一张调令,提笔蘸饱浓墨。
北蛮精骑已过黑风口,既然你想找死,我就成全你。
他满含杀意重重落笔,在纸上写下“第四左营”四个大字。
“等蛮族的战马踏碎你的骨头,看你的命还能有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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