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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姓韩的欺人太甚！属下这就带弟兄们守住院子，他敢再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大牛跟在身后，压着火气低吼。
他黑脸涨得通红，两眼满是血丝，双拳紧握。
楚枫停下脚步，挥手示意让周围跟着的兵卒退下。
等人都走远了，他才转身看向大牛，说道：
“韩烈拿着兵部调令，巴不得我们闹事。”
楚枫语气平静而清醒，“你现在动刀就是哗变抗命，他正好当场拿你立威，到时候谁也保不住你。”
大牛咬牙怒道：
“兄弟们提着脑袋守住青阳城，赫连狂是你杀的！京营这帮软蛋连蛮子毛都没摸着，凭什么骑在咱们头上耀武扬威？俺咽不下这口气！”
“想骑在咱们头上？”
楚枫冷笑一声：“就凭他韩烈？也不怕摔断脊梁骨。规矩大家都懂，他想玩阴的，咱们就慢慢陪他玩。”
他拍了拍大牛的肩膀，低声道：“行了，咱们先回去。”
两人没再多说，一同走过校场。
正走着，穿过校场边缘时，一道人影挡在前方。
只见陈泰手里提着一个小酒坛。
“楚枫，跟我走一趟。”
大牛见状，连忙抱拳行礼：“都尉大人！”
陈泰摆手示意免礼，见他胸口的白布上还渗着血，皱眉问道：“伤得重不重？”
“回大人，一点皮肉伤不碍事！俺上阵照样能砍翻两个蛮子！”大牛拍着胸脯，豪迈道。
“少在这装硬汉。”
陈泰笑骂了一句，随即神色一肃，吩咐道：“带几个靠谱的弟兄把楚枫的院子看死。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准进，别让京营那帮人趁机捣乱。”
大牛看了眼楚枫，犹豫道：“俺跟着百户大人，不走！”
楚枫回头，语气不容置疑：“听都尉的，回去守着。”
见楚枫开了口，大牛抓抓后脑勺，闷闷应了声“诺”，抱拳退下，随即快步离去。
陈泰示意楚枫跟上，拐进一条偏僻的夹道，推开尽头一间废弃都尉房门。
屋内昏暗，弥漫着霉味，正中只有一张旧木桌，以及两把木椅。
陈泰把酒坛搁在桌上，拍开封泥，酒气扑鼻。
他拿出两只碗，拿袖子擦了擦，倒满浊酒，推了一碗过去：
“喝不喝？”
楚枫站在桌前，淡淡地说：“这个点，军中明令禁酒，不喝。
“你小子，跟老子还讲这些规矩。”
陈泰扯到伤口，脸色微变，苦笑道，“老子今天不是来查军纪的。”
楚枫笑了笑，不再推辞，拉开椅子坐下，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陈泰刚把碗端到嘴边，左肋伤口就猛地一抽，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只能把碗撂在桌上。
他抬起头，看着楚枫，说道：“楚枫，你是个聪明人，想过韩烈为什么一到青阳城就冲着你来吗？”
楚枫神色平静，淡淡说道：“赵雷一死，边军倒卖军械的烂账就彻底瞒不住了。韩烈代表丞相府来平事，正需要找个没背景的替死鬼顶罪立威，好顺势把案子压下去。”
陈泰眼神森冷，叹了口气道：
“你只看到了一半。倒卖军械勾结山匪，没有上头默许，赵雷哪敢干？但他最不该的，是大军压境时通敌卖城，差点害青阳城全军覆没！”
陈泰深吸一口气，语气凝重：“楚枫，你阵斩赫连狂立下大功，全城军民有目共睹。他们不敢公然杀你，怕激起兵变。所以韩烈的第一步不是要你的命，而是夺你的兵权，把你变成任人宰割的囚徒！”
楚枫冷笑一声，放下酒碗：“杀鸡儆猴罢了。他就是想让边军明白，立再大功也没用，只要不听京都主子的话，随时都能被踩进泥里。”
“你说得对！”
陈泰猛地一拍桌子，怒道，“大乾早就烂透了！朝廷不缺能打的将领，只要听话敛财的奴才。你骨头硬，他们容不下，就非要折断你！”
他盯着楚枫，沉声道：“你退一步，今天被夺权，明天他们就能罗织罪名，悄无声息地要你的命！”
楚枫面色平静：“他们挑错人了。”
陈泰看着波澜不惊的楚枫，又是心急又是无奈，叹道：
“你这硬脾气真要命！当初那些账本密信就该我来认。可你年纪轻轻就入了六品，只要挺过这阵子，天下大有你施展的地方，何苦逞能！”
楚枫摇了摇头：“没用的。证据是我找出来的，全营皆知。都尉替我顶罪，不仅保不住我，还会连累你自己。韩烈奉命清场，绝不会留下后患。”
他眼神微沉，一字一句道：“韩烈想掌控青阳驻军，就绕不开我。我一旦交出兵权，大牛，番叔这帮生死弟兄，不出半月就会被找借口送去当炮灰。我退无可退，绝不能退。”
听完这番透彻分析，陈泰由忧转惊。
这年轻人武道出众，更有超越年龄的沉稳老练。
只要不死，未来成就不可估量。
“所以，你今天非要逼韩烈签字画押？”陈泰问道。
楚枫眼神一冷：“没错。只要他敢借机下死手，我就留下他的把柄。想让我死，他也别想好过。”
“万一他是真铁了心，要把你和你的弟兄派去死地呢？”
楚枫端起粗陶碗，仰头将剩下的烈酒喝尽。
烈酒入腹，傲然笑道：
“那也得看看，他韩烈划的死地够不够大，能不能埋得下我楚枫这几十号敢打敢拼的弟兄！”
“好小子！有种！”
陈泰吐出一口浊气，心头的大石被楚枫的傲气冲淡了不少。
他不再犹豫，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
“这是我亲卫营的调令！从今夜起，你院子外头会有二十名亲卫死守，倘若韩烈的人再敢来找事，先扣人，再来给我汇报！”
楚枫看着那块令牌。
“都尉这么做，难道不怕韩烈必会连你一起弹劾？”
“老子怕他个卵！”陈泰站起身，按住渗血的左肋。
“赫连狂险些把青阳城屠了，赵雷这蛀虫在老子眼皮底下卖城，我这都尉当得窝囊！你救了满城百姓，我若连你都护不住，这兵，不带也罢！”
楚枫点头，不再推辞，将令牌揣入怀中，站起身来，拱手抱拳道：
“那就多谢都尉。”
“韩烈夺不走你的刀，必会在你的兵权上做文章，提防着点。”
..................
二人聊了许久。
楚枫回到别院时，夜已深。
院墙外，两队亲卫手按刀柄，严阵以待。
楚枫推门进屋。
药香混杂着炭火味扑面而来。
柳芸娘正蹲在小炉前熬药。
听到门外脚步声，她转过身，看清楚枫后，眼眶泛红。
手中的蒲扇掉在地上。
柳芸娘上前几步，扑了过来，抱住楚枫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
楚枫身体一僵，一时间手不知道放哪。
“你出去这么久.........我还以为..........”柳芸娘声音嘶哑。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楚枫双手停在半空，最终落在她的后背上。
“你每次都这么说！”
她抓着楚枫的衣襟，“我不想你每次见到你时，身上都带着伤。”
楚枫心头一暖，放缓语气。
“嫂嫂，外头全是弟兄。”
柳芸娘退开半步，耳根发红，她胡乱抹去眼泪，说道：
“药快凉了，赶紧坐下喝药。”
楚枫走到桌边坐下。
就在柳芸娘端起药碗转身时，院外传来一道通报声。
“楚百户！京营送来韩千户特批军令！”
接着是大牛的怒骂。
“送你娘的头！大半夜送什么军令，给老子滚出去！”
“军令写明，命第四左营百户楚枫，后日卯时率本部七十三人，即刻前往黑风口巡防，不得延误！”
砰！
房门被推开，大牛冲进来，手里捏着一封公文。
“百户大人，黑风口离蛮族大营不足三十里！那姓韩的是要拿咱们这几十号人，去给几万南蛮主力送死啊！”
啪。
柳芸娘端着药碗的手一颤，瓷碗摔得粉碎，药汁溅了一地。
楚枫接过公文，撕开封皮。
纸页之上，盖着韩烈的千户大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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